接引准提离开之后，顾长歌并没有立刻返回玉京山。
一来，他答应帮镇元子研究地脉修复之法；二来，红云的洪荒拒绝学才刚开课，总不能上了两天就宣布结业，真要这么随便，红云转头就能把学会的东西忘干净。
镇元子对此深表赞同，甚至主动将五庄观西侧的一座偏殿收拾出来，专门让顾长歌给红云上课。
红云站在偏殿门外，表情复杂。
“道兄，我觉得不必如此正式。”
镇元子头也不回，“很有必要。”
“可是……”
“没有可是。”
红云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看向顾长歌。
顾长歌拍了拍他的肩膀，“红云道友，镇元子道友都是为了你好。”
红云叹了一口气，“我明白。”
“明白就好。”
顾长歌取出一枚玉简，递到他面前，“这是我连夜整理出来的洪荒拒绝学总纲，你先看着。”
红云下意识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只见第一行写着几个大字。
《论如何在保留善心的同时，避免被人当成傻子》。
红云沉默，脸色难看。
顾长歌问道：“有什么问题？”
“名字能不能换一个？”
“不能。”
“为什么？”
“言简意赅。”
红云还想再说什么，镇元子已经走远了。
顾长歌也没有真把红云关起来背书，只是把自己总结出的几条原则留给他，让他平日多加思考。
善良是红云的道，若为了避免未来因果，强行让红云变成一个冷漠自私的人，那反而会毁掉他的道心。
顾长歌要做的，只是让他明白，帮助别人之前，至少先问清楚对方值不值得帮。
安排好红云，顾长歌便与镇元子进入地脉深处。
镇元子展开地书，土黄色光华覆盖整座万寿山。
山川、河流、灵脉走向，尽数出现在两人眼前。
顾长歌则取出接引给他的金色玉简，将须弥定脉术完整展示出来。
须弥定脉术最大的特点，是能将散乱地气重新汇聚。
西方大地灵脉残破，许多地方的地气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因为主脉断裂，无法正常流转。
接引准提这些年便是以此法为基础，一点点将散乱地气牵引到适合生灵繁衍的区域。
论对完整地脉的掌控，洪荒中无人能与镇元子相比，可论修补破碎地脉的经验，接引准提反而更胜一筹。
“以地书确定主脉，再用须弥定脉术接续支脉，确实可行。”
镇元子盯着万寿山地脉虚影，抬手点向西侧。
正是先前地母灵髓被盗取的地方。
“此处地脉虽然已经恢复，却仍有三处分支出现裂痕。若只依靠地气自行温养，至少需要千年时间。”
顾长歌问道：“用须弥定脉术呢？”
“可以缩短到百年。”镇元子说着，眉头微皱，“但法力消耗太大。”
顾长歌仔细看去。
须弥定脉术本是针对西方地脉所创，那里灵气稀薄，地脉规模远不如万寿山。
直接将此法用在东方大型灵脉上，就像拿小水渠的修补方式去堵大河，能堵是能堵，就是费人。
“那就改。”顾长歌盘膝坐下。“须弥定脉术负责接续，地书负责镇压，再以造化之力滋养断裂处。”
镇元子看向他，“造化之力？”
顾长歌笑道：“我修造化天经这么多年，对造化之力的参悟也有了一番见解。”
他运转功法，掌心浮现一缕青色生机。
青光落入地书映照出的地脉虚影中，原本暗淡的裂口顿时亮了几分。
镇元子眼睛微亮，他的地书擅长镇压大地，却不擅长孕育生机，顾长歌的造化之力正好补上了这处缺陷。
两人一番推演，很快确定了新的运转路线。
镇元子以地书定住三处断裂地脉，顾长歌施展须弥定脉术，将散乱地气重新牵引。
等断裂处重新接合后，造化之力随之涌入，滋养受损地脉。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日。
三日后，万寿山西侧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外泄的地气也全部归于地下。
镇元子收起地书，眼中难得露出喜色，“此法已经不是原本的须弥定脉术了。”
顾长歌想了想，“那就换个名字。”
“叫什么？”
“地书造化定脉术？”
镇元子表情一顿，“是不是太直白了？”
顾长歌不以为然，“名字直白一点好，至少别人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镇元子想到了洪荒拒绝学的全名，明智地没有继续争论。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两人推演出的新法完整记录下来。
“此法由你、我与西方定脉法共同演化，不应由贫道一人独占。”
顾长歌摆了摆手，“道友留着便是。地书在你手里，此法也只有你能发挥最大作用。”
“至于我，只需要记住运转方式即可。”
镇元子没有推辞。两人的交情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客气。
接下来的两百年，顾长歌留在五庄观，一边与镇元子完善定脉术，一边观察红云的学习成果。
红云确实有进步，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五庄观外前来求取机缘的散修少了一大半。
倒不是红云把他们赶走了，而是他终于学会了先问缘由，再根据情况决定帮不帮。
真有性命之危的，他仍旧会出手，只是想空手套机缘的，基本都被他客客气气送出了万寿山。
其中一名散修被拒绝之后，忍不住抱怨：“红云前辈以前不是这样的。”
红云笑着回答：“以前是贫道做得不对，如今改了。”
那散修当场无话可说，镇元子得知此事后，心情极好，破例打下了两枚人参果。
一枚给红云，一枚给顾长歌。
青灵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镇元子沉默片刻，又打了一枚。
顾长歌看着她抱着人参果开心的样子，忍不住道：“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一点？”
青灵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有吗？”
“可能是人参果吃多了。”
青灵信以为真，立刻把手里的人参果递给顾长歌，“那我不吃了。”
顾长歌忍着笑，“逗你玩的。”
青灵反应过来，气鼓鼓地咬了一大口。
红云看到这一幕，笑道：“顾道友与青灵道友倒像兄妹。”
顾长歌点头，“我这人不喜繁文缛节，一切都讲究随心。”
青灵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人参果，眼底笑意更浓了几分。
五庄观之行前后不过三百余年。
红云的性格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彻底改变，但至少已经开始学会分辨善恶，镇元子这里也推演出了新的定脉之法。
继续留下意义不大。
离开那日，镇元子与红云亲自送到万寿山外。
红云问道：“顾道友接下来回玉京山？”
顾长歌摇头，“五千年之约尚早，我准备再四处走走。洪荒这么大，万一也能撞见属于我的机缘呢？”
镇元子笑道：“顾道友福缘深厚，机缘自然不会少。”
顾长歌心里呵呵一声。
他最大的福缘就是系统派单。
至于出门捡灵宝这种待遇，还是三清比较熟练。
告别两人后，顾长歌与青灵登上云舟，朝东方而去。
他们并没有明确目的地。
只是准备沿途看看如今洪荒各族的变化。
云舟离开万寿山不过百年，前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灵气波动。
紧接着，一道沉闷钟声响彻群山。
顾长歌原本躺在云舟上晒太阳，听见钟声立刻坐了起来。
“东皇钟？”
青灵紧张道：“少爷，前面有人打架？”
顾长歌神念向前探去。
片刻后，他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好像不是打架。”
“那是什么？”
顾长歌看着远处汇聚的妖气。
“像是……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