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镇元子便带着顾长歌几人离开五庄观，前往万寿山西侧。
昨夜地书自行示警，那片区域的地脉忽然变得虚弱，连带着山中草木都出现了枯败迹象。
万寿山乃镇元子道场，山中一草一木皆受地脉滋养。寻常修士或许看不出问题，可身为地书之主，镇元子只需稍加感应，便能察觉山河气机的细微变化。
几人来到目的地时，眼前是一座幽深山谷。
原本茂盛的灵木枯萎大半，许多刚刚生出灵智的山精草木躲在角落，气息萎靡。
大地上裂开数十道缝隙，一缕缕土黄色地气从中外泄，尚未升入空中，便缓缓消散。
镇元子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强行抽取了这里的地脉精华。”
他袖袍一挥，地书从体内飞出。
土黄色光华笼罩整座山谷，大地仿佛变得透明。只见地底深处被人挖出了一座巨大洞穴，几名散修正围绕一座阵法，不断牵引地脉中的金色灵液。
那些金色灵液名为地母灵髓。
此物由大地精气凝聚而成，可滋养灵根，也能修复肉身本源。若只取少量，地脉经过漫长岁月还能恢复。
可地底的几人明显没有留手，十几个玉瓶已经装满，阵法却仍在运转。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百年，这条支脉便会彻底枯竭，方圆数千里都将化作贫瘠之地。
“好胆！”
镇元子五指向下一压。
地底阵法轰然破碎。
几名散修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地书之力从洞穴中拘了出来，重重摔在山谷内。
为首之人是一名白须老者，拥有太乙金仙初期修为。
他抬头看到镇元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镇元子前辈！”
其余散修也跪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敢来万寿山盗取地母灵髓，正是仗着此地距离五庄观较远，又提前布置了遮掩气息的阵法。
原以为取完灵髓便能离开，没想到镇元子来得如此之快。
镇元子看着摆在一旁的十几个玉瓶，声音冰冷。
“私挖地脉，盗取灵髓，你们可知会造成什么后果？”
白须老者连忙叩首。
“前辈恕罪！我等绝非有意毁坏万寿山地脉，只因族中晚辈遭遇重创，本源几近枯竭，需要地母灵髓续命，我等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说得声泪俱下，其余散修也跟着哀求起来。
红云眉头微皱，眼中浮现一丝不忍，白须老者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红云前辈素来慈悲，还请前辈替我等说几句话！我那晚辈修行数万载，若就此身死，实在可惜。我等纵然有错，也只是救人心切啊！”
若是以往，红云听到这里，多半已经开始替他们求情。
可经历过山门前的事情，又听了顾长歌的洪荒拒绝学，他这次没有立刻开口。
红云先看了看十几个盛满地母灵髓的玉瓶，随后才问道：“救治一人，需要多少地母灵髓？”
白须老者目光闪躲，“大约……一瓶。”
红云指向地上的玉瓶，“那剩下的呢？”
白须老者迟疑道：“我那晚辈伤势过重，贫道担心一瓶不够，这才多取了一些。”
“多取一些？”
顾长歌蹲在玉瓶旁边数了数，“十八瓶。”他抬头看向老者，似笑非笑道：“一瓶救人，十七瓶压惊？”
青灵站在顾长歌身后，跟着认真点头，“太贪心了。”
白须老者脸色青白交替，连忙辩解：“前辈明鉴，我等只是……”
红云打断了他：“你说有晚辈需要地母灵髓救命，可敢立下天道誓言？若你所言句句属实，贫道可以向镇元子道兄求情。若有半句虚假，便任由镇元子道兄处置。”
白须老者张了张嘴，却迟迟没有出声。
周围的几名散修更是低下头，不敢与红云对视。
看到这一幕，红云哪里还不明白。
对方或许确实有个受伤的晚辈，可所谓救人，只是他们为自己的贪婪找出的借口。
只要一瓶地母灵髓便能救人，他们却想抽干整条地脉。这种做法与杀鸡取卵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在顾长歌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红云正在建立善恶边界，其处置方式将影响未来道心，请宿主做出选择。】
【选择一：让镇元子废除几人修为，以儆效尤。奖励五万气运值。】
【选择二：替几人求情，将此事轻轻揭过。奖励五万气运值。】
【选择三：不干预处置结果，让红云自行作出决定。奖励八万气运值，赤云灵酒十坛。】
顾长歌没有犹豫，内心便做出了决定：“我选三。”
【赤云灵酒十坛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奖励到账后，顾长歌退到一旁，没有替红云作出任何决定。
红云也察觉到了他的态度。
如果每次都需要别人告诉他该怎么做，那他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改变。
红云沉默许久，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你们私挖万寿山地脉，必须承担后果。”
白须老者脸色一白。
“但念在尚未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我不会让镇元子道兄取你们性命。”
红云挥手将十八瓶地母灵髓全部摄到面前，只取出其中一瓶，送回白须老者手中。
“这一瓶，你带回去救人。剩余灵髓全部归还地脉。你们几人留在万寿山五百年，负责梳理山川、栽种灵木，补偿今日造成的损失。”若敢中途逃离，或者再次盗取灵物，便由镇元子道兄依规处置。”
几名散修本以为今日不死也要被废掉修为，听到只是留山五百年，顿时如蒙大赦。
“多谢红云前辈！”
“多谢镇元子前辈开恩！”
镇元子看向红云，眼神中多了几分满意。这种处理方式不算严厉，却分清了对错。
真正需要救治之人得到了一瓶地母灵髓，犯错之人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没有因为他们卖惨便轻轻放过，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改变而赶尽杀绝。
顾长歌走到红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红云苦笑道：“还是有些不习惯。”
“很正常。”
顾长歌道：“拒绝别人，不代表你变坏了。你只是终于明白，善意也要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红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镇元子收起地书，开始将地母灵髓重新送入地底。
顾长歌也没有闲着，他以造化天经催动生机，又取出一滴三光神水，将其化作细雨洒向山谷。
枯萎的草木得到滋养，枝叶很快重新舒展开来。
几个躲在石头后面的山灵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众人。
其中一只巴掌大小的草木精灵跑到顾长歌脚边，将一朵刚刚开出的白花递给他。
顾长歌一愣，接过花朵。“这是谢礼？”
小精灵点了点头，随后飞快跑回石头后面。
青灵看得眼睛发亮，“好可爱。”
顾长歌将白花递给她。
青灵接过之后，小心地插在发间。
镇元子看着重新恢复生机的山谷，轻声道：“地脉虽能自行恢复，却经不起众生无休止地索取。”
顾长歌点头。
洪荒生灵越来越多，争夺灵脉、灵根和资源的事情只会更加频繁。
日后巫妖两族若真正崛起，双方争夺的也不只是虚无缥缈的气运，更有实实在在的生存之地。
现在这一场地母灵髓之争看起来不大，却已经能看出未来洪荒的影子。
顾长歌看了一眼那几名散修。
“先回五庄观吧，我忽然觉得，洪荒拒绝学还得再加一门课。”
红云疑惑道：“什么课？”
顾长歌认真道：“如何识别对方是在求救，还是在用救人当借口发财。”
红云：“……”
怎么课程还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