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渊坐到竹琴前,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自己挥动镰刀时的节奏和韵律。
那种在战场上捕捉破绽时的专注,那种在绝境中反击时的果决;他将那种感觉融琴中,拨动琴弦。
琴音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
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叶晚那种“剑意藏于琴音”的境界,但已经不再是空洞的音符,而是带上了一丝属于他自己的锋芒。
叶晚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方向对了,剩下的就是多练,让这种感觉成为本能。”
于是贺临渊开始了无休止的练习。
一遍,两遍,三遍……手指磨红了继续弹,手腕酸了甩一甩接着来。
叶晚偶尔会出声指点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让他自己在反复的弹奏中找到那种感觉。
与此同时,漱玉潭边。
半个月的特训下来,小霜和小苍的变化肉眼可见。
两个小家伙的身形虽然还是三四岁孩童的模样,但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一股沉稳的气势,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毛毛躁躁。
而最大的进展,是他们两人联手练成了一套组合武技——霜雷双绝。
一招以冰雾封路、雷光灌入,冻住对手的同时以雷电麻痹;另一招则将雷霆附着于冰锥之上打出,穿透力远超各自为战。
程远看完两人的演示,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不错,霜雷双绝算是练成了,比我想象中要好。”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还不够,你们现在只是能把招式放出来,距离真正运用到实战中,还差得远。”
小霜收了势,抬头看向程远,眼睛亮晶晶的:“五师兄,我们想和你打一场!”
程远挑了挑眉:“哦?这么有自信?”
小苍也走上前来,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中的战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远看着两个小家伙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咧嘴一笑,从青石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走到场地中央。
“行啊,那来吧,你们两个一起上,让师兄看看你们这段时间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小霜和小苍对视一眼,嘴角带笑。
小霜张口一道霜冥吐息如冰蓝色的洪流席卷而出,没有直接攻向程远,而是封锁了他左侧的退路。
与此同时,小苍的苍雷击已经破空而至,直取程远正面,两人虽然没有事先商量,但配合的默契已经初见雏形。
程远不闪不避,身形微微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三丈之外。
他连武器都没有拿出来,空手应对,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两个小家伙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想法不错,但速度太慢了。”程远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再来。”
小霜咬牙,身形一晃化作五道幻身,从五个方向同时扑向程远。
小苍则在同一时间引动雷云,数道雷霆从天而降,覆盖了程远周围的所有落脚点。
程远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这招还有点意思。”
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转体,避开所有幻身的扑击和雷霆的落点,同时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气劲击中小霜的本体。
力道不大,刚好让小霜在原地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破绽太大了。”程远落地,拍了拍手。
“幻身再多,本体暴露了就等于白给。”
“小苍的雷狱降临覆盖范围够了,但落点太均匀,容易被预判;要学会根据对手的位置调整雷击的密度,对手在哪,就往哪多砸几道。”
他走到两个小家伙面前,蹲下身,笑着揉了揉他们的脑袋:“不过总的来说,进步很大了。”
“这段时间能练成这样,说明你们俩确实没偷懒,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好好休息。”
小霜和小苍虽然输了,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打得很过瘾。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恢复了那副活蹦乱跳的模样。
程远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重新跳回青石上,掏出瓜子继续嗑。
……
距离大赛还有三天。
贺临渊来到周谦的竹舍时,他哥已经在里面了。
贺临川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手法娴熟地煮着茶,氤氲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升腾。
他整个人的气质比一个月前柔和了许多,眉宇间那股凌厉的杀伐之气已经沉淀下去。
周谦坐在矮几对面,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交错,局势尚未明朗;他看到贺临渊进来,招了招手:“来得正好,过来下一局。”
贺临渊也没客气,在他对面坐下,执黑先行。
他下棋的风格和他的战斗风格很像,开局稳健,但时不时会冒出一两步出人意料的险招。
周谦则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急不躁地等着贺临渊自己往里钻。
下了二十几手后,周谦说:“比武之前,最重要的不是磨利你的刀,而是稳住你的心;心稳了,刀自然就快了。”
贺临渊落子的手微微一顿,细细品了品这句话,点了点头,将棋子稳稳落下。
周谦看了一眼他的落子位置,微微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贺临川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一杯放在周谦手边,一杯放在贺临渊面前。
周谦端起茶杯,又补了一句:“这句话,对小六也一样。”
“你们俩这一个月,一个忙着打磨技艺,一个忙着沉淀心境,各有各的收获;如今期限已到,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临场的发挥了。”
贺临渊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四师兄的意思是……这为期一个月的集训,结束了?”
周谦含笑点头。
贺临渊差点没从蒲团上蹦起来。
这一个月他过得不可谓不充实,但充实的另一面就是累。
每天不是在练琴就是在练冰,不是在听师姐的指点就是在被师兄操练,连睡觉都在梦里琢磨怎么把灵力压缩得更纯粹。
累是真累,但好在进步也是实打实的。
只是这一个月下来,师尊的面几乎没怎么见着,据说老人家这阵子被几位鱼友约着,把教导弟子的活儿全丢给了几个师兄师姐。
如今终于听到“结束”二字,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脑筋一转,立刻有了主意:“那不如今天晚上我烤肉!我烤的肉可好吃了,保证让你们吃了还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