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声奶气的童音,在空旷的电视塔广场上回荡。
副会长那只仅剩的、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大笑,又像是想尖叫。
但最终。
喉咙里涌出的只有大口大口的黑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顺着嘴角疯狂往外涌。
他知道了。
他终于知道了!
为什么沈娇娇的夺运阵法会失效,为什么苏婉儿的借寿大阵会崩溃,为什么自己倾尽长生会数十年心血布下的遮天怨气局,会被一剑劈得粉碎!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懂点玄学的天才儿童。
那是凌驾于一切邪祟之上、以天地法则为食的……上古神兽!
“滴嘟——滴嘟——!”
刺耳的警笛声,带着撕裂残存黑暗的正义之音,由远及近地呼啸而来。
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防暴特警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电视塔广场的边缘。
“警戒!封锁现场!”
车门还没停稳,徐警官穿着防弹衣,像头下山猛虎一样端着枪冲了下来。
当他看到站在广场中央、穿着粉色小熊睡衣的音音,以及地上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时。
这位见多识广的刑侦队长,熟练地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然后,他转身,从警车的后备箱里。
轻车熟路地。
掏出了两个崭新、结实、甚至还带着大蒜味的麻布编织袋。
“小神仙,没伤着吧?”
徐警官大步走到音音面前,脸上的横肉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一边嘘寒问暖,一边随手抖开手里的麻袋,对着身后几个特警招了招手:
“来两个人,把这玩意儿装进去!注意点,别让他的血脏了小神仙的鞋!”
两个年轻特警上前,动作麻利地抓起副会长的胳膊和腿。
“咔嚓。”
一副冰冷的手铐,毫不留情地锁在了副会长那两只软绵绵的、骨头全碎的手腕上。
“你们……”
副会长像条死狗一样被拖拽着,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突然扯出了一个诡异、阴森的惨笑。
他没有去看徐警官,那只独眼,死死地、贪婪地盯着站在原地的音音。
“小畜生……”
副会长嘴里吐着血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玻璃,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与狂热:
“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被塞进麻袋的瞬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仰起头,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会长……已经找到了那件东西!”
“你活不了多久的!长生会……终将统治这个世界!哈哈哈哈!”
“砰!”
徐警官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麻袋上,直接把副会长的笑声踹回了肚子里。
“死到临头还敢放狠话!带走!连夜突审!”
随着警车的离去。
被黑雾笼罩了一下午的海城,终于彻底迎来了久违的宁静与晚霞。
原本躲在防空洞、地下室里瑟瑟发抖的市民们,纷纷走上街头。
他们看着重新变得湛蓝的天空,看着天边那一抹温暖的夕阳。
“我们活下来了!”
“是那个小女孩!我看直播了,是她一剑劈开了天!”
“那是海城的救世主啊!”
欢呼声、哭泣声、劫后余生的庆幸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响彻在海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此时。
沈砚已经不顾一切地冲过了林墨刚刚解开的量子护盾。
他像一阵风一样狂奔到电视塔下。
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着。
看着那个完好无损、正蹲在地上研究蚂蚁的粉色小背影。
沈砚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走过去,一把将音音从地上捞起来,紧紧地、死死地抱进怀里。
力气大得恨不得把这只小奶团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哥哥,你勒得音音喘不过气啦。”
音音挣扎了两下,小胖手拍了拍沈砚的后背。
“臭丫头!谁让你自己跑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哥哥刚才差点被你吓死!”
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甚至带着浓浓的哭腔。
他把头埋在音音的颈窝里,感受着小丫头身上那股温热的奶香味,那颗狂跳的心,才终于一点点地落回了肚子里。
“哥哥不哭呀。”
音音伸出小手,笨拙地帮沈砚擦掉眼角的眼泪,“音音打赢了坏蛋,音音保护了哥哥和大舅舅呢。”
沈砚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他抱着音音,大步朝着烂尾楼走去。
“走,回家。哥哥今晚给你买全海城最大的草莓蛋糕!”
……
深夜。
烂尾楼里恢复了安静。
四个舅舅为了安抚受惊的音音,轮番上阵,讲故事的讲故事,按摩的按摩,硬是把小丫头哄成了一个昏昏欲睡的小猪崽。
晚上十一点。
音音裹着那条印着草莓图案的小被子,在那张一米二的硬板床上沉沉睡去。
沈砚坐在床边的电竞椅上,守着她,也靠着椅背睡着了。
窗外,月光如水。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祥和。
然而。
在熟睡中。
音音那两道浅浅的短眉毛,突然,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痛苦、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表情。
冷汗,顺着她白嫩的额头,一点点地渗了出来。
在她的脑海深处。
那片属于上古神兽白泽、因为沉睡万年而变得模糊不清的庞大记忆海中。
突然。
像是被人用一把尖锐的刀子,狠狠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段破碎的、充满了无尽血腥与杀戮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梦境。
天,是血红色的。
大地被无数的尸骸铺满。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神魔陨落的悲鸣。
在画面正中央。
一只高达百丈、浑身散发着纯净金光的上古神兽白泽,正发出痛苦的嘶吼。
在它的胸口处。
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无数恶鬼冤魂、散发着足以毁灭天地法则恐怖气息的长矛!
狠狠地。
贯穿了它的心脏!
那柄黑色的长矛上,刻着一个古老、邪恶的符文。
那个符文,和长生会副会长戴着的那枚骷髅戒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啊——!”
音音猛地睁开眼睛!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粉色的睡衣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
小丫头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第一次,失去了属于孩童的天真。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属于万古神明的、看透宿命轮转的深深凝重。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万年前,那柄黑色长矛贯穿心脏时的刺骨剧痛。
音音知道。
副会长临死前,那个诡异的笑,还有那句“会长已经找到了那件东西”。
根本不是什么死前的恐吓。
那件东西。
就是当年,在远古神魔大战中。
亲手杀死她的……
那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