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毛绒小熊拖鞋,停在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边缘。
音音低下头。
那双清澈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林焰踩在脚底、满脸血污、狼狈得连一条野狗都不如的沈天霖。
“音音……”
沈天霖看着走到面前的小豆丁。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瞬间闪过一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小孩子嘛,懂什么?
只要他稍微哄两句,掉两滴眼泪,装装可怜。这个四岁半的黄毛丫头,肯定会因为渴望父爱而扑进他怀里。
只要这小野种松了口,林家那几个护短的疯子,还有沈砚那个逆子,就绝对不敢再动他一根指头!
“音音啊,爸爸的心肝宝贝……”
沈天霖强忍着胸口肋骨断裂的剧痛,努力把那张被踹得塌陷变形的脸,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慈爱、最悲惨的笑容。
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沾满泥沙和鲜血的右手,企图去拉音音那毛茸茸的睡衣裤腿。
“你看爸爸现在多惨啊,爸爸知道错了。”
“爸爸以前工作太忙,忽略了你。只要你跟哥哥说一句,让爸爸留下来,爸爸发誓,以后每天都给你买最贵的玩具,带你去环游世界好不好?”
这番带着浓烈算计和虚伪的“慈父”表白。
不仅没能让烂尾楼里的几个舅舅动容。
连直播间里那些吃瓜的网友,都隔着屏幕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
【yue了!这老畜生是怎么做到脸皮这么厚的?】
【太恶心了!还想利用四岁半的小女孩来翻身,他根本就不配当个人!】
【音音千万别被他骗了啊!这种人渣就应该让他死在臭水沟里!】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音音并没有像普通小女孩那样,因为“爸爸”的惨状而心软哭泣。
她不仅没有去拉沈天霖的手。
反而,小丫头皱起挺翘的小鼻子,嫌弃地往后倒退了半步。
就像是躲避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在那双倒映着万物因果的白泽之眼中。
沈天霖头顶那团原本就乌黑发臭的因果线,此刻正像一条条吸满人血的毒水蛭,疯狂地扭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罪孽气息。
那是背叛。
是谋杀。
是鸠占鹊巢的无尽贪婪。
“老爷爷。”
音音叹了一口气,那两道浅浅的短眉毛,微微往下压了压。
粉嫩的小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却是足以将沈天霖彻底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冰冷宣判:
“你不要乱认亲戚呀。”
“音音没有你这么坏、这么臭的爸爸。”
沈天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停顿着。
“乖宝,别理这老东西,脏了你的眼睛。”林啸皱着眉头,走上前想把音音抱走。
“大舅舅等一下哦。”
音音摆了摆手,示意大舅先不要动。
她那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沈天霖,目光中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属于上古神明审判世人的绝对威严。
“我妈妈生前告诉过我。”
音音的声音清脆、软糯,在空旷的烂尾楼院子里,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我和哥哥的亲生爸爸,是一个很温柔、很聪明的叔叔。”
“可是,在很早很早以前。”
“也就是哥哥刚出生没多久,我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
“我真正的爸爸,在一场很可怕的车祸里,就已经死掉啦。”
这句话一出。
烂尾楼里,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沈砚握着防暴棍的手,猛地一颤,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桃花眼里,爆发出极度的错愕与不可置信。
“音音……你在说什么?”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林啸、林枫、林焰三兄弟,更是像被雷劈中了一样,齐刷刷地僵在原地。
亲生爸爸?早就死了?!
那躺在地上这个霸占了秋水、在海城当了二十年首富的男人,是谁?!
“你不仅不是我和哥哥的爸爸。”
音音没有理会周围人震碎三观的反应。
她向前走了一步,小脚丫几乎踩在了沈天霖的鼻尖上。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刺穿了沈天霖眼底最后一丝侥幸。
“你还是那个……”
“亲手害死我亲生爸爸的……”
“杀!人!凶!手!哦!”
轰——!!!
这个惊天大瓜,就像是一颗当量千万吨级的核弹,直接在全网几百万观众、以及现场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卧槽!卧槽!卧槽!!!】
【我听到了什么?!沈天霖不是沈砚和音音的亲爹?!】
【杀人凶手?!这特么是豪门谋杀案啊!】
【惊天反转!我特么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音音小神仙这嘴是开了光啊!】
【徐警官!徐队快出来洗地!这有大案子啊啊啊啊!】
直播间的弹幕,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彻底淹没了整个屏幕,服务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警报声。
而地上。
那个刚刚还在声泪俱下、企图用血缘道德绑架沈砚的沈天霖。
此刻。
那张被林焰踹得塌陷变形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惨白得就像是刚从太平间里拉出来的死尸!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疯狂向上翻白。
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辆被他偷偷剪断了刹车线的黑色桑塔纳。
那个在悬崖底下,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中,痛苦挣扎、绝望嘶吼的男人……
那个秘密,他隐藏了整整三十年!
他以为,只要林秋水死了,那个秘密就永远被埋葬在泥土里,他就能安安稳稳地当一辈子海城首富!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四岁半的小野种,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你胡说!你个小畜生胡说八道!”
沈天霖彻底崩溃了。
他顾不上胸口断裂肋骨的剧痛,像是一条疯狗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手,想要去掐音音的脖子。
“老子掐死你!”
“砰!”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音音的衣角。
沈砚的精钢防暴棍,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沈天霖的膝盖骨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沈天霖的右腿膝盖瞬间粉碎性骨折,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再次栽倒在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砚儿……”沈天霖捂着断腿,痛得五官扭曲,“你别听她胡说……我是你亲生父亲啊……”
“闭嘴。”
沈砚一脚踩在沈天霖的脸上,将他那张虚伪的脸死死地按在满是粗糙砂石的泥地里。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将沈天霖挫骨扬灰的滔天怒火。
“音音。”沈砚没有看脚下的烂泥,而是转头看向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颤抖,“告诉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音音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小手直直地,指向了烂尾楼大铁门外。
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十几个闻风而来的狗仔和八卦记者。
他们正举着长枪短炮,将这震撼豪门的一幕,实时转播给全网。
“他当年,只是我亲生爸爸雇的一个穷光蛋司机呀。”
音音清脆的声音,在无数个镜头前,揭开了一段被鲜血和贪婪掩盖了三十年的罪恶往事:
“因为他贪图我妈妈家的钱。”
“所以,他在一个下雨天,偷偷在我爸爸车子的刹车上做了手脚。”
“眼睁睁地看着我爸爸的车掉下悬崖,烧成了灰。”
“然后,他不仅伪造了我爸爸的遗嘱。”
“还用我哥哥的命作威胁,逼着我妈妈嫁给他,霸占了我妈妈和沈家所有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