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初升的太阳越过海城的高楼大厦,将一缕金光投射在西郊这片机器轰鸣的工地上。
沈砚顶着一头乱如鸡窝的头发,黑色真丝眼罩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手里举着一个手机稳定器,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慢点跑我的小祖宗,前面有钢筋,别扎着脚。”
四岁半的音音今天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小运动服,像一颗圆滚滚、刚摘下来的小柠檬。
她一手牵着沈砚的裤腿,迈着小短腿,在堆满建筑垃圾的烂尾楼外围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头上的双丸子头在晨风中一晃一晃。
沈砚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认命地按下了直播软件的开播键。
他昨晚本来想改个标题叫“带妹吃早饭”。
结果音音非要他把标题改成——【打假野生锦鲤,户外捡钱日常】。
开播的瞬间。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直接以万为单位往上狂跳。
昨晚沈娇娇在微博上的那通哭诉,早就把热度炒到了天上。
现在全网的人都蹲在屏幕前,就等着看这场真假锦鲤、豪门兄妹的隔空大戏。
沈娇娇雇来的水军和脑残粉,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挤满了公屏。
【呵呵,诈骗犯还敢开播?昨天不是挺狂吗?】
【还打假野生锦鲤?你配吗!我们娇娇现在正在市中心星巴克开直播呢!】
【就是!娇娇刚才买咖啡,刚好是店里的第一万名顾客,直接免单加终身VIp!】
【这才叫真正的国民锦鲤!随便喝杯咖啡都能中大奖!】
【沈砚你看看你周围那破砖烂瓦,你在这儿能捡到什么?捡狗屎吗?】
沈砚看着满屏拉踩的恶毒弹幕,冷笑了一声。
他单手拿着手机,把镜头怼到自己那张冷峻不羁的脸上。
“星巴克第一万名顾客?”
沈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
“她沈娇娇买通店长搞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戏码,也就骗骗你们这群脑干缺失的韭菜。”
弹幕里的脑残粉瞬间破防,骂得更脏了。
沈砚根本懒得理会。
他转动镜头,对准了走在前面的音音。
一大一小,正沿着烂尾楼外围的一片废弃沙堆往前走。
这片沙堆是以前盖楼留下来的,风吹日晒,里面混着不少水泥块和破砖头。
“哥,你走快点呀。”
音音回过头,冲着沈砚招了招小胖手。
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
她脚下突然磕到了沙堆里埋着的一块硬物。
“哎呀!”
音音短胖的小腿在空中扑腾了两下。
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个小皮球一样,吧唧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沙堆上。
“音音!”
沈砚瞳孔骤缩。
他心脏猛地揪了一下,直接把手里那台价值一万多的旗舰手机连带稳定器,“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双膝重重地跪在沙堆上,一把将音音抱了起来。
“摔哪了?疼不疼?让哥看看!”
沈砚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他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拍掉音音衣服上的沙土,去检查她白嫩的膝盖和手掌。
掉在地上的手机镜头朝上,刚好拍到湛蓝的天空和沈砚焦急的侧脸。
直播间里的黑粉逮住机会,立刻开始了狂欢。
【哈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打假锦鲤?出门就摔狗吃屎?】
【笑死我了,这叫遭天谴!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兄妹俩骗人了!】
【真倒霉啊,娇娇在市中心吹空调免单,这俩在垃圾堆里摔跤,高下立判!】
【快关直播吧,别丢人现眼了!】
沙堆上。
音音却没有哭。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膝盖,不仅没掉金豆豆,大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她伸出沾着黄沙的小胖手,一把抓住沈砚正在给她检查伤口的胳膊。
“哥,我不疼。”
音音指着刚才绊倒自己的那个小沙坑,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宣告什么大事件。
“哥,你看!”
沈砚皱着眉,顺着音音短胖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浅浅的沙坑里。
露出了一截被黄沙半掩埋的、有些发黑的长条形“石头”。
“一块破砖头有什么好看的,哥给你扔了出气。”
沈砚咬着牙。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块“石头”,用力往上一拔。
“嗯?”
沈砚的手腕猛地一沉。
这重量,不对劲!
比同样大小的铁块还要重得多!
他手指用力,把那块东西从沙子里彻底抠了出来。
他用袖子随便擦了两下表面的黄沙和泥土。
随着泥土掉落。
一抹暗沉却耀眼的黄澄澄光芒,在早晨的阳光下,刺痛了沈砚的眼睛。
沈砚的动作僵住了。
他呼吸停滞,眼珠子一点点瞪大。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双手捧着那块长方形的金属,送到自己眼前。
金属表面有些暗淡,但正中央,清清楚楚地凹刻着几个钢印大字。
【华国人民银行。】
【足金999.9。】
【1000g。】
沈砚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用大锤狠狠抡了一下。
嗡嗡作响。
他不敢置信地把那块金属放到嘴边,张开嘴,对着边缘用力咬了下去。
牙齿传来一阵酸软的触感。
拿开一看。
金条上,留下了两个清晰的牙印。
“嘶——”
沈砚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跌坐在沙堆上,看看手里的金条,又看看站在旁边冲他咧嘴笑的音音。
真金。
一千克。
按照现在的金价,这特么是一块价值五六十万的足金金条!
“哥,我说的没错吧。”
音音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小下巴骄傲地抬了起来。
“我出门,低头就能捡到钱哦。”
沈砚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把抓起扔在地上的手机。
他把镜头死死对准了手心里那根沉甸甸的金条,怼到了几百万人的眼皮子底下。
直播间里的黑粉弹幕,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集体失声。
五秒钟后,原本在潜水的吃瓜路人和理智粉,直接引爆了整个公屏!
【卧槽卧槽卧槽!!!】
【那黄澄澄的是什么?金条?!】
【我瞎了吗?一千克的金砖?!就这么在烂尾楼的沙堆里踢出来了?!】
【钢印!你们看上面的钢印!这是银行发行的投资金条啊!】
【谁家好人出门摔一跤能磕出几十万的金砖啊!】
【比起沈娇娇那杯三十块钱的星巴克免单,这特么才叫降维打击的锦鲤吧!】
另一边。
市中心星巴克里。
对着镜头优雅地喝着免单咖啡的沈娇娇。
也通过旁边的平板,偷偷看着沈砚的直播间。
当她看到沈砚从沙堆里拔出那根金条的时候。
“噗——”
沈娇娇一口热咖啡直接喷了出来,尽数喷在了对面助理的脸上。
她瞪大眼睛,名媛的仪态碎了一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死死掐着手里的星巴克纸杯,指甲都快掐断了,精心描绘的五官因为嫉妒和不可思议而扭曲。
她明明花重金请了白骨道人,布下大阵。
把沈砚的财运和气运吸得一干二净!
他沈砚现在连路边的一个钢镚都不该捡到,怎么可能出门就捡金条?!
沈娇娇气急败坏,立刻给水军头子发消息。
“给我带节奏!说那是假的!是提前埋好的剧本道具!”
沈砚的直播间里,残存的脑残粉立刻开始疯狂刷屏。
【假的!肯定是黄铜做的道具!】
【绝逼是沈砚昨晚半夜跑出来提前埋在沙子里的!】
【为了立锦鲤人设,连这种假道具都敢拿出来骗人,报警抓他!】
【这要是真金,我当场倒立吃翔!】
沈砚看着这些垂死挣扎的弹幕。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金条,忍不住笑出了声。
“提前埋的?行,等会儿我就拿着这玩意儿去金店当场验货。”
他冷冷地看着镜头。
“顺便去警局备个案,这应该算是遗失物,要是没人认领,这五六十万,我就替我妹捐给福利院了。”
这番坦荡的话,直接把黑粉的“道具论”堵得死死的。
你家剧本道具敢拿去金店验货?敢拿去警局上交?
就在黑粉们无能狂怒、拼命找角度继续攻击的时候。
一阵晨风吹过。
一张绿色的纸片,打着旋儿从远处的马路上吹了过来。
刚好落在了音音的脚边。
音音低下头。
伸出两根白嫩的小手指,把那张纸片夹了起来。
那是一张皱巴巴、有些破损的十块钱人民币。
不知道是谁掉在路边的。
音音把那十块钱扯平。
她没有理会直播间里那些疯狂跳脚的恶毒弹幕。
小团子撇了撇嘴,把那根几十万的金条随手塞进沈砚的夹克口袋里,就像塞了一块普通的砖头。
然后,她举着那张十块钱。
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向镜头。
“叔叔阿姨,你们说金条是哥哥提前埋好的。”
音音的声音软萌,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霸气。
她伸出小手,一把拽住沈砚的裤管。
迈着小短腿,拖着沈砚,直奔街角那个刚刚开门的福利彩票刮刮乐摊位。
“那我就再刮一张纸片,给你们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