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原本坚硬的肥肉逐渐收缩、卷曲,化作金黄酥脆的渣子。
浓郁的荤香顺着缝隙钻出来,霸道地充斥了整个院子。
那股味儿太勾人,闻着就咽唾沫。
何雨水站在旁边,鼻子耸动,一脸陶醉。
香味随风飘散,最先钻进隔壁贾家。
正在屋里打盹儿的棒梗猛地坐起,肚子咕咕叫,馋虫彻底被勾起。
他扯着嗓子嚎哭:“我要吃肉!好香啊!”
这一哭,把躺在炕上的贾张氏气得跳脚。
想起前几日被傻柱坑走的一千块钱,她胸口起伏剧烈,脸涨成猪肝色,腮帮子鼓得像只愤怒的金蟾。
“这死猴子,讹完钱还敢炖肉吃?真当他爹是谁不成!”
骂声尖利刺耳,带着浓浓的酸意和不甘。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憋屈,一拍大腿就要往外冲:“不行,我得去戳穿他,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秦淮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婆婆衣角。
“妈,您别犯糊涂。”
她压低声音,脸色凝重,“今天刚吵过架,这时候过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见婆婆还要挣扎,秦淮茹索性摆出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您要是嫌命长,尽管去挨揍。
回头我可不拦着,也别怪我没提醒您。”
这话像盆冷水,浇灭了贾张氏的火气。
她脚步一顿,瞪了儿媳一眼,冷哼一声:“都怪你没用!干了三年还是学徒,连个一级工都考不上,指望你有什么用?”
秦淮茹心头一刺,脸上却不动声色。
轧钢厂晋升机制严苛,名额有限,哪是那么容易就能上去的?
但这话听在耳朵里,依旧扎心。
一级技工月薪二十七块五,二级三十一块半,再往上走能拿三十七块五。
秦淮茹做梦都想往上爬,哪怕多挣几块钱,也能让家里日子好过些。
可事与愿违。
她觉得自己拼了命地干,回报却少得可怜。
贾张氏的碎嘴子像刀子一样往耳朵里钻。
秦淮茹心里窝火,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想不通,明明自己累死累活,婆婆为什么连句好话都没有?
自从贾东旭走了以后,秦淮茹顶替了他的位置。
进了钳工车间,周围全是男人。
那是个全是铁疙瘩的地方,冰冷、坚硬、充满机油味。
一个女人干这种粗活,难如登天。
但为了养活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她只能硬扛。
每天的工作就是磨铁棒。
枯燥,耗神,还要耗费大量的体力。
腰疼得直不起来是常事。
每当这时,她就想起家里的孩子,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要不是为了孩子,她早就想改嫁了。
这日子太苦,一个人根本撑不下去。
可贾张氏不管这些。
这位老太太把她当免费保姆使唤,呼来喝去,没半点人情味。
终于,秦淮茹爆发了。
“嫌我不赚钱?您老倒是去试试?”
声音不大,但字字带刺。
贾张氏愣住了。
没想到儿媳妇敢顶嘴。
缓过神后,她摆出长辈架子:“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去厂里干活?笑话!”
秦淮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大爷比您岁数还大,不也在一线干活吗?”
她对婆婆的懒惰和双标太了解了。
贾张氏被噎得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
憋了半天,她又开始耍无赖:“男女有别!我不管,今天我要吃肉,你去买!”
秦淮茹伸出手,掌心向上。
语气平淡得像在谈生意:“票和钱拿来,我就去买。”
贾张氏眼睛瞪得溜圆,怒火中烧:“你不是有钱吗?”
秦淮茹笑得有些凉薄。
“吃的是你,不是我。”
“全家的肉票指标加起来,都不够您塞牙缝的。”
“没票没钱,难道让我变魔术给您变出来?”
这话彻底激怒了贾张氏。
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擀面杖。
那根细长的木棍,带着风声,朝着秦淮茹狠狠砸了过去。
额骨突遭重击,秦淮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闪避的动作。
剧痛瞬间炸开,眼前金星乱舞。
她颤巍巍抬起手,指尖触到的地方迅速隆起一个红肿的大包,皮肉间还 辣地疼,一道鲜红的印痕赫然浮现。
贾张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倒退半步。
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对方,谁成想这一石头砸下去,竟真着了实。
但她向来要强,哪里肯低头认错?
当即调转枪头,手指几乎戳到秦淮茹鼻尖上,唾沫星子横飞:
“长没长眼睛?躲都不会躲,活该挨打!”
秦淮茹死死盯着面前的老人,眼底没有半分求饶,只有深不见底的寒凉与决绝。
她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抛出 锏:
“这个家既然容不下我,那我便走人。”
“往后棒梗、小当、槐花,全权交给您这位奶奶照拂了。”
这话一出,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温顺的秦淮茹,竟然敢直接撂挑子不干?
那一瞬间,慌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你这是唱的哪出?”
贾张氏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和狐疑:
“你舍得扔下棒梗不管?还有小当和槐花,也是你的骨肉啊!”
秦淮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您是孩子的亲奶奶,棒梗在您眼皮底下,还能缺了一根指头不成?”
“至于那两个丫头片子,若您乐意养,随您便;若不乐意,我带她们回娘家。”
“她们的命是长是短,是福是祸,看造化便是。”
贾张氏一听,心里顿时虚了半截。
她本是仗着长辈身份拿捏晚辈,想给秦淮茹个下马威。
没成想踢到了铁板,这下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我……”
她嗫嚅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只得搬出老话术来掩饰尴尬:
“俗话说,隔代亲不如父母慈,孩子终究得自己带。”
“哎哟,我这早起忙活半天,累得骨头都散架了,先去躺会儿,歇歇乏。”
说完,也不等秦淮茹反应,转身便往屋里钻,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氛围。
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秦淮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明知是借口,她也懒得拆穿。
多费口舌无益,不如省下力气干活。
她垂下眼帘,重新拿起扫帚,默默清理起地上的狼藉。
寒冬腊月,日照短暂。
天际零星飘着细雪,厚重的铅云低低压着,才刚过四点,四合院里便已昏暗不堪。
寒风裹挟着雪粒,毫不客气地往人领口里灌,刺骨冰凉。
胡同口传来车轮碾雪的声响。
许大茂蹬着一辆配发的旧“永久”
自行车进了院。
作为轧钢厂的放映员,这辆车算是他的体面象征。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皱巴的棉袄,脸颊被冻得通红。
唯独鼻尖处泛着不正常的油光。
棉帽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渣子。
这一身风霜仆仆的模样,显然是一路奔波赶回来的。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后座上的竹篓被麻绳死死勒住,两只老母鸡在里面不安分地扑棱翅膀,羽毛抖落几片。
那动静伴随着几声低哑的啼鸣,透着股鲜活的生机。
车把两侧更是塞得满满当当:左侧布袋鼓胀,里头圆润的生鸡蛋互相碰撞;右侧则垂挂着成串的干香菇,还有一小包用旧报纸裹着的干货,瞧着便是刚从地里收上来的新鲜玩意儿。
“叮铃——”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划破胡同的静谧。
许大茂嘴角噙笑,指尖轻挑,故意让铃声传得更远些。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钻进院里每一扇窗户,向所有人宣告他今日的收获颇丰。
话音未落,西厢房的木门便被猛地推开。
闫富贵缩着脖子钻了出来,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显得有些单薄。
他眯起眼,目光在自行车上扫了一圈,随即定格在那个竹篓上,瞳孔微微放大。
“哎哟喂,这是从哪阵风刮来的?”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褶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喜:“这两只老母鸡,看着精神头足啊!”
其实,闫富贵早就蹲在窗根底下盯梢多时。
他每日此时必守在此处,只为捕捉街坊邻居带回的任何一点油水。
谁家若是有个鸡鸭鱼肉,他定是第一个凑上前去的。
许大茂刹住车,并未立刻下车,而是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随手扯下那串干蘑菇,递了过去。
“三伯言重了。”
他故作谦逊,眼神却亮得逼人:“不过是去村里放场电影,乡亲们热情,硬留的一点土特产。
这点干货您拿回去尝尝,炖汤最是鲜美。”
闫富贵毫不客气地双手接过,鼻尖凑近闻了闻,那股独特的菌香瞬间钻进鼻腔。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还是大茂你有本事!在这四合院里,也就你日子过得最滋润。”
这话听着顺耳,可眼底那份嫉妒与羡慕,却怎么也藏不住。
许大茂嘴上应承着“混口饭吃”
,背脊却挺得更直了几分。
闫富贵的夸赞并非全然虚情假意。
在那个年代,电影放映员是个响当当的铁饭碗。
这职位不仅稳定,社会地位更是高高在上,跟食堂大厨何雨柱不相上下,但门槛却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