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上午九点半,大摩四十七层。
团队的主要人员都聚在小会议室,林小福扫了一圈,然后开口布置。
“十月份,再发一轮理财。”
他再次扫过几人,两个女人眼里瞬间亮起精光。就连被邀请来的吉尔伯特,也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
“总额度五亿。十月十日到三十一日。操作窗口比之前短,事件集中在后面三周。
第一个是USdA报告,十号左右出。然后是Gdp数据,十五号前后。LmE金属周在十月底,时间卡得比较紧。
还有橙汁——飓风季,如果佛罗里达那边有天气扰动,盘口会有反应。生猪报告也在十月底,和金属周的时间窗口重叠。”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这个月可操作的品种不多,流动性也比前几个月差。所以这次绝对不保底,还是和投资人说清楚。”
“额度怎么分?”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吉尔伯特最先问了出来。
“德州帮内部,五千万。”
他看了一眼苏菲,又看了一眼吉尔伯特,然后继续往下说。
“这五千万,优先给那些听话的企业家。就是上次在达拉斯开过会,回去把账本公开、发了遣散费、关停了精炼线的那些人。
他们先拿,剩下的额度再分给德州帮其他人。”
苏菲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那些工厂主是谁,也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然后——”
林小福在笔记本上点了两下,像是在确认顺序。
“小布什那边,五千万。他自己分,给谁他自己定,我不干涉。”
“苏菲,五千万。你那边政治圈的,自己分。”
“艾琳娜,五千万。老钱那边,你自己安排。”
“帕克,五千万。华尔街那边,你给他们放个风就行,别硬塞。”
他翻了一页。
“大摩内部,三千万。给员工,还是人人有份,别全给高管。”
“安德鲁和艾米莉亚,每人一千万。”
嗯?
艾米莉亚的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她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
“自己用还是送人情,你们自己定。”
林小福靠着椅背,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然后又转向其他三人。
“总金额就是这些:德州帮五千万,小布什五千万,苏菲五千万,艾琳娜五千万,吉尔伯特五千万,大摩内部三千万,安德鲁和艾米莉亚各一千万,我自己投一亿,公开发售一亿。加起来正好五亿。”
他在桌面上用手指画了几个数字,然后放下手。
“规矩和以前一样。认购窗口开的时候,先走内部通道,后走公开发售。不保底,不托底,盈亏自负。”
他看向吉尔伯特。
“帕克,大摩那边的三千万,你今天就把认购指南发下去。
别搞成内部消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件事。
只是额度有限,先到先得,按认购顺序走。”
吉尔伯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
“认购窗口什么时候开放?”
“十月四日,中午十二点。内部通道先开,十月八日公开发售。”
苏菲放下茶杯,问了一句:
“那如果认购超了呢?”
林小福的回答很简单:
“额度已经定了,一分都不多。”
苏菲没有再问。
艾琳娜从旁边抬起头:
“那如果我那五千万分不完呢?”
“分不完就退回来,我兜底。”
“想得美,我还想多拿一点呢?”
林小福白了她一眼:
“就那么多,你自己看吧!”
“切!”
……
林小福再次叮嘱众人:
“先说好,这次操作窗口短,标的少,流动性也不如之前。
但说实话,赚不了大钱,应该不会亏,只是收益比二十一号要底。
如果有人问你们收益预期,就说大概百分之二十到四十,千万别多说啊。”
‘我信你个鬼!’——这是吉尔伯特他们此时的真实想法。
林小福接着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还有什么遗漏。
“认购开放之后,别让那些人拖太久。十月九日之前,所有额度必须确认完毕。十月九日当天,钱必须到账!
如果有人拖着,九号一早就把额度收回来。”
苏菲合上笔记本,率先站起来。
“我去安排认购名单,华府那边要慢一些。”
艾琳娜也站了起来,没有多说什么,跟着苏菲一起走出了小会议室。
吉尔伯特坐在原位,没有立刻起身。他等门关上之后,转向林小福:
“你那个‘听话的企业家’名单,是怎么定的?”
“德州帮那边自己报的。他们在达拉斯开过会之后,回去关厂的、发遣散费的、公开账本的,都在名单上。”
“那有没有人关厂了但没发够遣散费?”
“如果有,他不会在我的名单上。”
吉尔伯特点了点头,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也走出了会议室。
安德鲁和艾米莉亚留在原位,林小福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那一千万,想好了给谁吗?”
安德鲁点了点头:“想好了。”
艾米莉亚说:“我也有人选了。”
林小福没有追问是谁,他只是端起那杯水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
“那到时候把名字报给苏菲就行。”
两个人站起来,收拾好桌上的笔记本,走出了小会议室。
林小福打开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格鲁?”
小布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德州人特有的懒散。
“嗯,十月发一轮理财,总额五亿。”
“多少额度?”
“咱们内部人五千万,优先给那些听话的企业家。
就是上次在达拉斯开过会之后,回去关厂、发遣散费、公开账本的那些工厂主。
他们先拿,剩下的额度再分给其他人。”
小布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
“你是指那些把厂关了的、把工人遣散了的、把账本公开了的?”
“对,就是那些人。”
“那如果其他人也想买呢?”
“那就在优先认购之后剩下的额度里排。”
小布什停顿了一拍,没好气地反驳:
“五千万,够分吗?”
林小福对这个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乔治——
我单独给你五千万,给谁你自己定,我不插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布什的声音又一次恢复成开始的懒散。
“oK!我这边处理完,就把名单报过去。”
林小福没有多说什么,他正准备挂电话,小布什的声音又传过来:
“那笔单独的五千万,是私募还是公募?”
“私募!公开发售的只有一个亿。你这个和自己人的五千万都不占用公开额度,不经过公开发售通道。你那边处理好之后,直接走大摩的私募通道。”
“条件呢?”
“和其上次一样。不保底,不托底,盈亏自负。”
“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安排。”
电话挂断,苏菲推门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已经打印好的名单,上面列着十来个名字,都是德州那边已经确认关厂、公开账本、发了遣散费的工厂主。
“第一批优先认购的名单已经整理出来了。”
林小福接过名单,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
“给吉尔伯特一份,让他安排认购窗口的时候,优先开放给这些人。”
……
十月四日中午十二点,认购窗口准时开放。
第一批优先认购的名额在开放后的二十分钟内被全部认领完毕。
名单上的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在指定时间内完成了认购确认。
第二批认购在半小时后开放,额度分配给德州帮的其他成员。
没有发生抢购,也没有出现超售,所有额度在预定时间内被逐步确认。
那些优先购买的家伙也识趣,没有贪多,给其他人留了三千万份额。
小布什暗自点头,然后从自己的五千万里,又分了他们一些。
大摩内部的三千万额度在当天下午被认购完毕,认购者大多是交易部门的员工。
吉尔伯特那边的华尔街额度在十月五日早上被认购完毕,速度比预期慢一些,但没超过截止日期。
苏菲和艾琳娜的额度在十月六日被确认完毕,政治圈和老钱圈的认购没有出现延误。
安德鲁和艾米莉亚在十月七日之前各自提交了名单,安德鲁的额度自己留了三百万,剩下的给了他父亲。
但他父亲自己只买入五十万,剩下的全部分给同僚与亲朋。
同僚问过他,为什么自己只买这么点?
“我没有那么多钱。”
安德鲁的父亲——约翰·布莱克先生,回答的十分诚实。
艾米莉亚的额度则全给了她的母亲,自己一份没留。
她母亲留下五百万,剩下的五百万则分给夫妻各自的亲戚,以及洛克菲勒基金的某负责人。
公开发售的一亿额度在十月八日开放,当天下午被认购完毕。
小布什的五千万私募额度,在十月九日之前全部确认完毕。至于怎么分的,林小福没问。
……
十月十日,清晨六点四十分,纽约的天色刚刚开始发白。
大摩四十七层交易室的灯已经亮了四十分钟。
林小福站在中央,面前是六块屏幕,全部亮着,显示着伦敦盘前的报价数据。
水杯放在右手边,参片盒放在旁边。
苏菲在六点五十分到达,手里握着一杯咖啡,走到记录台后面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桌角,翻开笔记本。
艾琳娜在六点五十五分推门进来,没有坐下,直接走到窗边站定,看着已经发亮的天际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今天会是什么节奏。
安德鲁和艾米莉亚在七点整到达,他们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安德鲁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艾米莉亚坐在他旁边,没有带笔记本,她今天打算只靠看和听来记录。
七点十五分,操盘手全部就位。键盘上的手指已经悬停了近三十秒,所有屏幕上的报价都在跳动,但没有人动。
林小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将一片人参放嘴里,发布了当天第一条指令。
“今天出USdA报告,种类:大豆和玉米;主方向:空。
开盘后先看盘口反应,报告出来之后如果跳空低开,等第一波反弹结束再进场。
如果不跳空,直接在建仓位置挂单,分批吃。”
他停顿了半秒,像是在等所有人确认已经收到指令。
“今天只做这两个品种。仓位集中,手数按盘口深度调整。杠杆十倍,不隔夜。”
苏菲的记录笔已经落在纸面上,她正在用缩写记录指令的要点。
七点四十五分,伦敦盘开盘。大豆和玉米的场外报价开始跳动,幅度不大,但价格比昨天收盘低。虽然幅度很小,但方向开始向下。
林小福没有动。他在等正式报告。
八点整,报告数据通过终端机传入交易系统。
屏幕上的报价在数据出现在系统端的前几秒已经开始出现波动,盘口出现了连续的卖单。
豆价在短时间内快速下探,回落了大约一个价位,然后在那个位置附近出现了一波反弹。
林小福的手指落下。
“大豆,五千手,空,市价。”
指令在发出后的一秒内进入盘口,成交确认在下一秒返回。他没有停下来等盘口完全稳定,紧接着发出了第二笔指令。
“玉米,八千手,空,市价。”
两笔指令的方向一致,手数与当天盘口的买卖挂单厚度相匹配,没有对盘口造成明显冲击。
大豆在成交确认后继续下跌了几个价位,然后出现了一波快速反弹,像是有人在低点抄底。
林小福在价格反弹到接近他建仓价位的瞬间,发出了第三笔指令。
“大豆,加三千手,空,市价。”
成交确认返回后,价格在反弹高点附近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滑落。
上午十点十五分,第一轮平仓开始。
“大豆,平五千手,市价。”
“玉米,平四千手,市价。”
平仓指令在五分钟内陆续完成,成交价位都在预期范围内。
安德鲁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林小福的每一次进出时间。
笔记本上已经记下了四行数字,每行对应一笔指令的发出时间和成交价位。
他能看出那些指令之间平均间隔不到三分钟,有些甚至更短。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第二轮建仓。
“玉米,加五千手,空,市价。”
“大豆,加三千手,空,市价。”
林小福的指令没有因为第一轮平仓结束而停顿太久。
他在观察盘口的报价更新频率和买卖挂单厚度变化。当确认上方卖单正在堆积、下方买单逐渐减弱时,他及时发出了新的挂单。
下午两点十五分,最后一轮平仓指令发出。
“全部平掉,市价,分批。”
安德鲁的笔记本上,已经记录了近二十条时间标记。
他在每条标记旁边画了一条短横线,并用铅笔标注了持仓时长的估算值。
大多数持仓时长在五到八分钟之间,最长的十二分钟,最短不到三分钟。
收盘铃响起时,苏菲合上记录本,没有念数字。
但公共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当天的累计净值变动——
五亿本金,十倍杠杆,单日毛收益约80%,账面数字已经翻到了九亿。
苏菲握着那张汇总表,看了一眼终端机上的结算数据,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
艾琳娜靠在窗边没有说话,端起那杯已经放了一天的茶喝了一口。她已经不需要再通过数字来确认方向了。
操盘手们没有大声喧哗,只是确认自己的成交记录已经全部对齐,没有未完成的挂单。
安德鲁合上笔记本,在里面用铅笔写下了当天的日期和一条备注:
“USdA报告日,林先生单日毛收益约80%。平均持仓时长约七分钟。”
收盘后大约半小时,林小福站起来,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目光在安德鲁和艾米莉亚身上多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十月份的行情和八、九月不一样。流动性缩了,波动区间变窄,盘口厚度也薄了。
这种情况下,赚大钱的窗口已经过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让他们消化一下。
“你们在八月份能看到百分之几百的收益,是因为那时候有趋势,有恐慌,有方向。
八一九之后,毛子的局势在变化,市场在调整,不是天天都有那种机会。”
他看着安德鲁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艾米莉亚。
“十月份剩下的日子,波动不会太大。
USdA已经过去了,Gdp数据、飓风、生猪报告、LmE金属周——每一波都有方向,但每一波的幅度都比八月份小。
不会有百分之几百的收益了。”
“但这不是坏事。”
他放下空水杯,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在淡季,市场流动性不足,方向不明确,盘口深度也不够。
这种时候,只要你还能持续盈利,哪怕每次只有百分之二、百分之三,一个月下来累积起来都是正收益。
在流动性不高的市场里,保持稳定的正收益,哪怕只有一块钱,对一个未来的基金经理来说,那就是胜利!”
苏菲放下笔,似乎正在品味林小福那句话的份量。
安德鲁则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了林小福的原话:
“淡季保持正收益,哪怕只有一块钱,就是胜利。”
他写完那行字之后没有合上本子,而是又在下面补了一句自己的感悟——
“真正的能力不在于赚多少,在于能不能在任何市场环境下都不亏钱。”
林小福站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空水杯,转身朝门口走去。
“剩下的日子,你们正常做就行。有波动就做,没波动就等。别着急,别硬做。遇到合适的日子,我会出手。”
说完,他推开门,走出了交易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