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靖宇的动作比他更快,他早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就已经将王教授的重心往上颠了颠,腾出了右手的活动余地,跟在巡逻兵身后的两人也在同时抬起了枪口。
消音手枪的“噗噗”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几乎被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完全掩盖。
三发子弹全部命中要害,最前面的两名日军士兵和那名军曹的身体被子弹的动能带着向后仰倒,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最后一名日军士兵还没来得及把枪从肩上取下来,就被跟在陈靖宇身后的队员补了一枪。
陈靖宇没有停下来检查是否全部毙命,背着王慕庐跨过倒在地上的尸体,沿着西侧楼梯向上推进。
身后的队员们以两人一组的方式交替掩护着后退,保持着紧凑的队形,枪口分别指向楼梯上下两个方向,确保不留下任何射界盲区。
后门入口的光线从楼梯顶端的门缝中透进来,在昏暗的地面上画出一道狭长的白光。
刚冲出一楼走廊尽头,西侧楼梯口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开,五六个日军士兵鱼贯而出,领头一人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腰间别着一支王八盒子,一张瘦削的面孔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露出锐利的轮廓,正是川岛大佐。
陈靖宇与川岛的目光在一瞬间对上了。
川岛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与一名穿着少佐军装的年轻人迎面相遇。
他看到陈靖宇背上的王慕庐和身后那支紧凑的战斗队形时,眼底掠过一丝极短暂的错愕,那是一种在极短时间内迅速完成的判断:面前这个人的身份、他所背负的目标和他的来向,几点信息同时在他脑中完成拼接。
他的反应极快,错愕几乎是在出现的同一瞬间就被压下,他抬手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没有瞄准,直接朝陈靖宇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没有消音装置的室内走廊里显得极其刺耳。
子弹打在陈靖宇身侧的墙壁上,砖屑迸溅,一块碎砖飞过他的耳侧。
陈靖宇在川岛拔枪的同一瞬间已经侧身闪避,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只是将上半身向左侧偏转了几度,使身体躯干离开川岛的瞄准基线。
子弹擦过他身后的墙壁时,他的枪口已经抬了起来,消音手枪发出一声闷咳般低沉的响动。
川岛身边那名正准备举枪的副官眉心处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色孔洞。
他的表情在不到一秒钟之间定格了片刻,身体以一种缓慢而向后倾颓的方式折下去,手中的枪滑落在地面上,撞出一声脆响。
川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在副官倒下的那一瞬间,一把扯住旁边一名士兵的肩部作为人肉盾牌,同时身体向侧面的石柱后方翻滚。
动作极快,几乎不带犹豫,显然这个人在关键时刻对身体掩护和位置移动有极强的下意识反应。
他躲入石柱后方之后,用日语吼出了几道命令,声音尖锐而急促,指挥剩余的士兵封锁走廊,全力射击。
走廊里瞬间变成了一片交织的弹幕。
子弹从多个方向射来,打在走廊的墙壁和地面上,砖屑和碎石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粉尘味。
陈靖宇的两名队员在交叉火力中挂了彩,小何的肩膀上被一颗子弹擦出一道血槽,另一名队员的胳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两人没有出声叫喊,只是各自压低了身体,继续射击掩护。
陈靖宇将王慕庐的身体从背上放下来,贴着墙根靠在墙脚的夹角处,然后从腰间扯下一块塑形好的炸药块,引信管的保险销已经被他拨开。
他看了走廊对面石柱的位置,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然后用牙齿咬住拉火环,用力一扯,引信管开始以均匀的速度燃烧,表面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咝咝声。
他压低嗓门朝身后的队伍吼了一句:“全体卧倒!”然后用力将那块塑性炸药沿着地面抛向走廊中段的那面墙壁。
炸药块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了走廊中段一块墙角的反弹位置。
几秒钟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走廊内炸开。
冲击波和砖石向四面八方猛烈喷射,走廊一侧的墙壁被炸开了一个直径接近两米的豁口,碎砖和烟尘像一道灰褐色的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瞬间吞噬了整个走廊空间。
隔壁房间的光线和空气从豁口涌入,烟尘中传来石柱后方川岛被冲击波压迫后发出的嘶哑咳嗽声。
爆炸的气浪尚未完全稳定,内部还能听到砖石崩落后落地的滚落声和瓦砾缝隙间的余音。
烟尘尚未落定,陈靖宇已经背着王慕庐从豁口冲了出去。
他的靴子踩在碎砖和灰烬上,步伐快而稳,没有因为视线的遮挡而减速。
身后的队员们紧跟着从豁口鱼贯而出,最后两人在冲出豁口的瞬间向后抛出了几只铁皮罐,那是他用火柴头和粗制化学药品混合制成的烟雾罐,罐体撞击地面后破裂,灰白色的浓烟迅速膨胀开来,在走廊和庭院中弥漫扩散。
几秒钟之内,宪兵队本部的大半个院子就被浓烟吞没,能见度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川岛被坍塌的砖石砸伤了左臂,军大衣的袖管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从破损处渗出,沿着手指滴落。
他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用右手撑着地面,站直身体后朝着浓烟的方向咆哮着下达了一连串追击命令。
他的声音嘶哑而暴怒,在浓烟中回荡,但视线完全被遮蔽,他指挥下的士兵只能朝着浓烟中模糊的影子胡乱射击,子弹打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碎屑,却没有一发击中目标。
陈靖宇带队沿着预定的小巷向城墙方向快速穿插。
太原城内的警报声已经全面升级,从最初的区域性警报变成了全城戒严等级的防空与战斗警报混合的长鸣声。
各个街口开始出现日军和伪军的巡逻队,有人在用日语交换情况,有人在吹哨集结队伍,脚步声从多个方向同时汇聚而来。
当他们冲到距离城墙大约还有两条街的一条窄巷时,前方的巷口突然喷出一道火舌,一挺九六式轻机枪架在沙袋后面,封锁了整个巷口的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