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里没有日月，天光恒在，灰白中带着一点银。远处山影比上次更清楚，像有谁趁着关闭的几日，在秘境边缘又捏出几道缓坡。赵帅站在石原中央，阵盘悬在头顶，灰银核心缓缓转动。五年之限已定，外界十五日，里面两年，放在过去不敢想，现在却只觉得不够用。
石头第一个有动作。他没有坐下修炼，而是趴在地上，把双掌平平贴着石面。土属性法则从他掌下散开，像水渗进旱地。片刻后，石头抬起一只前爪，在石面上划了一道。
“下面有地脉。”石头声音发闷，“还在长。”
赵帅走过去，蹲下。石头划出的那道浅痕里，有很淡的土黄灵光在流动，方向从西往东，像一条新生的暗河。
“能承载吗？”
“能。”石头又拍了一下地面，“不深，但已经很稳。秘境在用外面的地脉养自己。五年后若停，它不会立刻死，只是长得慢。”
赵帅心里松了一点。
小铁已经走到百丈外，右臂平伸。金白双刃从臂中缓缓探出，没有声音，像两片光从手臂里长出来。他身前是一块从地面凸起的灰岩。双刃落下，灰岩从中分开，断口平整得没有一粒碎屑。
“比进来前快了三成。”小铁收刃，回头看向赵帅。
“别只求快。”赵帅提醒，“锋锐法则是收束。”
小铁又转向另一块灰岩。
老火挑了石原东北角一处凹地。白焰腾起，将他四周照得通亮。焰中纹路已经稳定在六道，第七道若隐若现，像一道尚未落笔的痕。他坐着，像块烧红的铁。
芽子没离太远。她在赵帅左近坐下，把发间那朵青花放在膝头。青花入土，根须自己往石地里钻。不多时，脚边冒出十几株细草。草色不深，却很有韧劲。
“这次想让它们活过两年。”芽子轻声道。
赵帅看她一眼，没说什么。秘境里没有风霜雨雪，只有灰银色的光和越来越完整的地脉。对于芽子的生命法则，这里既是温床，也是考场。
前三个月，无人言语。
石头每日都会换一个位置趴下。有时在石原东，有时在石原西。他像在听地脉的呼吸，听完就画一道痕。三个月下来，石原上多出上百道浅线，纵横交错，从高处看像一张还没成形的阵图。
“这些是地脉走向？”赵帅某次路过，停在他身边。
“有一半是。”石头抬起头，眼珠黑沉，“另一半是空间褶皱。秘境里头还有里层。很小，像一颗没熟的果核。”
赵帅眉头一动。
“里层能进吗？”
“还不行。”石头摇头，“它外面的法则太紧。用力太大会把外头这层石原一起扯碎。”
“需要多久？”
“至少一年。”石头把右掌按在自己画过的某道线上，黄光一闪，浅痕深了半寸，“我先把这些脉络养粗。等它们和里层长成一根，再进去。”
“别硬钻。”
石头没再说话，又往西边慢慢爬去。
第六个月，老火的第七道纹路成了。
白焰从火中拔出，像一条白鳞从旧皮中蜕出来。火焰温度没变，内里却多出一种很沉的东西。赵帅远远看着，像看见火里有一道很浅的影子，一晃又没了。
“别压它。”赵帅对老火开口。
“没压。”老火咧嘴，白焰在齿间跳动，“它自己在长。再过半年，能烧出第八道。”
“先稳七道。”赵帅语气平静，“外面还有荒古殿。”
提到荒古殿，老火脸上的笑收了几分。白焰低下去，贴地慢慢烧，像在听。
小铁的修炼最安静。他每日用锋锐法则切岩，切完再合，合完再切。灰岩在他手底下像活物，不断碎裂，不断重聚。到第八个月，他已经能把整块灰岩切成比发丝还细的粉屑，再在数息之间重新压回原形。
“重组不是恢复。”赵帅在旁看了一回，“你在用锋锐法则强制成形。这样成形的石头，外硬内脆。”
小铁右臂僵了一下。
“那该怎么做？”
“切碎之后，交给时间。”赵帅走过去，拿起地上一小撮粉屑，放在小铁掌心，“锋锐之后，有时是等待。”
小铁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粉屑，金白双刃慢慢收回。过了很久，他合拢五指，把那些粉屑包在掌心，没有再动。
芽子的草已经长成一片。
十二个月后，她身周十丈内尽是青草，草叶不高，根却扎的深。有一日，赵帅看见她坐在草海中央，那朵青花已经不在发间，而是被种在正前方。青花落了，结出一粒很小的籽。
“它只活一年。”芽子轻声道。
“然后呢？”
“籽可以再种。”芽子抬起头，眼里有光，“一年比一年久。”
赵帅没再多言。生命法则靠的是一轮一轮的死与生。芽子在这里种下的，是循环本身。
第十五个月，秘境突然震了一下。
远处山影同时往内塌了半尺，又缓缓弹回。赵帅第一时间起身，灵识铺开。阵盘上的灰银核心转得飞快，像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敲了一下。
“石头！”赵帅沉声一喝。
石头从草海另一端钻出来，浑身土黄灵光大亮。他双掌往地上一拍，近百道浅线同时亮起，像一张网把整片石原兜住。
“它在长。”石头喘了两口，“里层撑破了一层膜。”
赵帅立刻明白。石头之前说的那颗果核，开始发胀了。
“让它长。”赵帅按住石头肩头，又朝小铁、老火、芽子各看一眼，“别压。都放开自己的法则。”
四只精灵王同时撤去外力。秘境抖得更凶，地面像水一样起伏。可那些青草没断，灰岩没碎，地脉没散。片刻后，震动停息，眼前还是那片石原，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活了过来。
“大了。”石头鼻尖贴地，吸了吸气，“里层开了。”
赵帅看向阵盘。灰银核心已经稳下来，表面多出一圈很淡的新纹。
“它有自己的名字了。”赵帅忽然开口。
四只精灵王都看他。
“时空秘境。”赵帅目光落向远方，“以后不管谁来，都叫这个名。”
远处，灰白天地依旧。可那名字一落，整片秘境像应了一声，静得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