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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纯坏种,中世纪修道院的院长大人 > 第55章 巴黎的寡妇与唯一的先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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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巴黎的寡妇与唯一的先知1

八月底的巴黎,天很热的。

塞纳河里的水被太阳晒得发臭,大石桥上的叫卖声也透着烦躁。

这天中午,几个穿得像乞丐一样的人,跌跌撞撞地过了城门。

他们身上没有盔甲,脚上连鞋都没有,只裹着几块破布。

那布原本是亚麻色的,现在被泥巴和血浆沤成了黑紫色,散发着死老鼠般的恶臭。

大石桥上的卫兵本来想拿长矛把这几个流民赶走,可其中一个流民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了一半的铜牌子,扔在地上。

卫兵低头一看,那牌子上隐隐约约刻着鸢尾花的纹样。

那是法兰西王室卫队的腰牌。

“水……给口水……”那个溃兵一头栽倒在大石桥的石板上,干裂的嘴唇往外渗着血丝。

周围的面包师、屠户、挑水工,全都围了过来。

“你们是哪部分的?北边不是在打仗吗?国王陛下和老爷们呢?”一个卖鱼的商贩大着胆子问。

溃兵翻了个身,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上那瓦蓝瓦蓝的天空,突然凄厉笑了起来。

“没了。”

“全没了……”

“五万人。阿朗松老爷、波旁老爷、洛林老爷……全被英格兰的泥腿子杀了!”

“骑士死绝了!血把几里的泥坡都染红了!法兰西完了!”

这一嗓子,如平地闷雷。

卖鱼的手一哆嗦,手里那条还在扑腾的鲜鱼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土。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秒钟。

恐慌,像瘟疫一样,顺着大石桥,顺着塞纳河的脏水,顺着那些狭窄逼仄的巷道,在巴黎城里轰然炸开。

最先乱起来的是中央市场。

平时为了一个铜板能跟人吵上半天的家庭主妇们,突然就不还价了。

她们抓起案板上的肉,抄起摊位上的圆白菜,扔下钱就跑。

有的连钱都不扔,直接上手抢。

“英格兰人要来了!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要来了!”

“面粉!给我面粉!”

一家粮店的门槛被踩断了,老板拿着根木棍想拦,被几个红了眼的帮工直接掀翻在地。

而在左岸的拉丁区,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大学士和学生们,也顾不上什么辩论了,纷纷把珍贵的手抄本塞进麻袋里,准备跑路。

没过半个下午,整个巴黎城就乱了。

最惨烈的还是右岸那些高墙大院里的贵族府邸。

波旁公爵府。

让娜·德·瓦卢瓦,三十岁的波旁公爵夫人,法王腓力的亲侄女。

她现在正坐在自己那间挂满昂贵丝绸挂毯的卧室里。

就在半个小时前,一个从前线拼死跑回来的波旁家族骑士,跪在她的脚下,带回了那个让她整个家族天塌地陷的消息。

“夫人……公爵大人……战死了。”

“三千波旁家骑士,一个都没剩,全成了烂泥里的碎骨头。”

老管家听到这个消息,当场翻了白眼,晕死过去。

整个公爵府里的女仆和男仆们,哭天抢地,哀嚎声甚至盖过了外面街上的骚乱。

但让娜没有哭。

她穿着一件居家的宽大睡袍,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完的红酒,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窗外。

三十岁的女人,正是一个女人最熟透、最懂得利弊的时候。

丈夫死了。

按理说,她应该换上最沉重的黑纱,跑到教堂里去哭得死去活来,然后去求她的叔叔法王腓力为她做主。

但让娜的脑子里,此刻转得飞快。

她想起的,不是那个在床上像头笨熊一样只会蛮干的老公。

她想起的,是那个在床上像个神明一样,能把她的灵魂和肉体一起推上云端的男人。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

她的情人。

那个佛罗伦萨人,那个现在被全法兰西称为先知的人。

“他预言了……”

让娜喃喃自语,手里的红酒杯微微颤抖。

早在出征前,乔瓦尼就把他们这群贵族夫人召集到教堂,明里暗里地说过,法兰西的骑士精神是一场虚荣的送死,大洪水要来了。

当时她们还觉得枢机大人是在危言耸听。

现在,大洪水真的把她的丈夫淹死了。

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夹杂着变态般刺激的庆幸,在让娜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恐惧的是,老公死了。

庆幸的是,她早就把自己的身体和波旁家族,全部交给了那个男人。

她提前买到了方舟的船票。

“闭嘴!别嚎了!”

让娜突然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

卧室里的女仆们吓得立刻收住了哭声,瑟瑟发抖地看着平时端庄高贵的夫人。

“去,给我找一件衣服。”

“不要黑色的丧服。丧服是给死人穿的。”

“给我找一件红色的,最耀眼的那件。然后再备车。”

“夫人……”贴身女仆结结巴巴地说,“您……您要去哪?外面全乱了,平民都在抢劫……”

“去西岱宫!”

让娜咬着牙,“男人们死绝了,但法兰西还在。现在去哭除了把眼睛哭肿,有什么用?我要去宫里看看,谁还能替我们撑起这个天!”

这天下午的巴黎,不仅是波旁家族,布卢瓦家族、洛林家族……几乎所有大贵族的府邸里,都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巴黎的高级社交圈,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寡妇群。

贵族的女人们平日里比的是谁的裙子更华丽,谁的丈夫在宫廷里更有权势。

现在,她们比的是谁家的男人死得更惨。

傍晚时分。

西岱宫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穿着破烂的平民,有手足无措的商人,还有那些坐着马车、脸上挂着泪痕的贵妇人。

大家都围在这里,想要从王权的中心得到一个确切的说法。

“国王呢?”

“腓力陛下在哪?”

这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仗打败了,几万人死了,那国王呢?如果国王还活着,法兰西就还有一根主心骨。如果国王也死了……

没人敢往下想。

就在广场上的气氛压抑得快要爆炸的时候。

从城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让开!全让开!”

十几名重甲骑士,护卫着两匹快马,冲开了拥挤的人群,直奔西岱宫大门。

那些骑士打的旗帜,不是法兰西的鸢尾花。

而是金十字与钱币交织的阿奇亚尤利家族徽记。

而在骑士中间,骑在马上、满身泥污的两个人,正是法兰西王太子让,和波西米亚王国的查理王子。

“是王储殿下!”

“让王子回来了!”

人群剧烈骚动,开始往前涌。

“殿下!国王陛下呢?”

“前线到底怎么了?”

让王子骑在马上,听着周围的嗡嗡声,看着那些平民脸上脏兮兮的眼泪,心里没有一丝悲悯,只有极度的厌烦。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乔瓦尼在修道院里对他说的话。

“法兰西的肉体已经无可救药地腐烂了。”

是的,这些人就是腐烂的肉体。他们愚蠢,他们只知道哭泣。

只有自己,是乔瓦尼老师选定的,那颗唯一纯洁的种子。

“滚开!别挡路!”

让王子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他一夹马肚子,在护教团骑士的开道下,径直冲进了西岱宫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