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继续往前开，但陈默的心思已经不在安溪县了。
他在想孙强的事。
这个人为什么要去IcU？是想灭口钟科长，还是想从钟科长嘴里问出什么？他跑掉之后去了哪儿？城北那边还有什么？
“老周，我们得调头。”他说。
老周看了他一眼：“调头？安溪不去了？”
“去。但我们得先确定一件事——孙强有没有跟着我们。”
老周明白了他的意思，打了转向灯，从下一个出口下了高速，然后拐进一条小路，停在路边。
三个人都没下车，就坐在车里等着。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远处的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线。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许他没跟着。”李队说。
陈默摇了摇头：“他一定在附近。侦察兵出身的人，不会这么容易被甩掉。”
他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推开车门下了车。
“你干什么？”老周喊道。
陈默没回答，一瘸一拐地走到路中间，站在那里，四处张望。
月光很亮，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庄稼已经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远处有一个小树林，黑漆漆的，像一团墨。
他盯着那片树林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那个方向晃了晃。
光柱在黑暗中扫过，什么都没有。
他正准备关掉手电，忽然看到树林边缘有一个影子动了一下。
不是树枝被风吹动的那种动，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他没有喊，也没有追，只是慢慢地走回车边，上了车。
“有人在那边。”他指了指那片树林，“不用追了，他知道我们发现他了。”
老周发动车子，驶回高速。
“你觉得他是来监视我们的？”李队问。
“不是监视，是跟着。”陈默说，“他想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那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老周说，“我们要不要改变计划？”
陈默想了想，摇头。
“不用。让他跟着。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默他们到安溪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钟科长老家在县城边上，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青砖灰瓦，看着有些年头了。院门锁着，陈默翻了墙进去，从里面开了门。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陋，但很干净。客厅的正墙上，挂着一座老式挂钟。
钟很大，木质的外壳，漆面已经斑驳了，但钟摆还在走，“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陈默走到挂钟前面，仔细看了看。
钟面上没有什么异常，指针在慢慢地转。他打开钟下面的小门，看了看里面——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摸了摸钟的侧面，背面，上面，下面——都没有。
“会不会是钟科长记错了？”李队在旁边问。
陈默没回答，蹲下来，看了看挂钟下面的地板。
地板是木头的，有几块颜色不太一样。他敲了敲其中一块，声音是实的。又敲了旁边一块，声音有点空。
他掏出一把钥匙——是老周的工具——撬开了那块地板。
地板下面，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两样东西：一个U盘，一本账本。
陈默拿起账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日期、数字、人名。
他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找到了。”他说。
账本的内容，比陈默预想的要详细得多。
每一笔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从哪儿出的货，经过谁的手，卖给了谁，收了多少钱。有些买家是代号，有些是真名。真名里面，有几个是市局的人，有几个是省厅的人，还有一个是省里某部门的领导。
陈默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心惊。
这五年来，从市局流失的回响物品，至少有四十七件。其中大部分被卖给了私人收藏家，有十几件卖给了境外机构，还有几件——账本上写的是“内部消化”——不知道去了哪儿。
“内部消化”四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郑老指示，不留记录。”
陈默把账本递给老周，自己打开U盘，插进手机里。
U盘里的文件是加密的，但熊乐之前给过他一个破解程序，他试了两次，解开了。
里面是一份通讯记录。
发送者和接收者都是代号——郑老那边的代号是“守钟人”，另一边的代号是“先生”。
陈默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先生”的指令很短，但每一条都很关键——“第三批货物尽快出手，近期风声紧”“实验室的事不要留纸质记录”“王某某不可靠，减少接触”。
郑老的回复都很恭敬，每次都以“已照办”结尾。
陈默翻到最后一条。
那是三天前发的。
“先生”说：“计划已启动。你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代偿’。”
陈默盯着“代偿”两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又是这个词。
林岚在医院捡到的那个本子上，写的也是这两个字。
“代偿”到底是什么？是一个组织？是一个计划？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收好，把U盘和账本装进防水袋，塞进怀里。
“走。”他说，“回医院。”
三个人出了门，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陈默透过车窗，看到远处路口有一辆黑色的轿车。
那辆车没开灯，停在路边，像一只潜伏的野兽。
陈默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然后对老周说：“开快点。”
车子驶上公路，那辆黑色轿车也启动了，远远地跟在后面。
陈默握着怀里的防水袋，心跳得很快。
账本找到了，U盘找到了。但那个“先生”是谁？“代偿”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比账本上的任何东西都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