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这一去，就是大半天。
陈默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膝盖疼得厉害，但他坐不住。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如果上面同意他出去，他该怎么走？去哪儿找韩卫国？见到了说什么？
如果不同意呢？
那他就只能在这儿干等，等专案组把案子查清楚，等他被洗清嫌疑，等他被放出去。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正想着，门锁又响了。
沈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李主任。
李主任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便装，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他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陈默一眼，说：“沈明跟我说了你的想法。”
陈默站在床边，等着他往下说。
“韩卫国，某军区保卫处处长，正团职。”李主任像背书一样说出这些信息，“这个人我查过了，履历很干净，在军区系统里属于那种不太合群但办事靠谱的类型。他跟林涛是战友，关系不错。”
陈默点头：“林涛生前跟我提过他。”
“你想让他帮你什么？”
陈默想了想，说：“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专案组把事情查清楚。但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我还需要借助他的人脉和资源，去查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回响物品的下落。还有一些人的去向。”陈默没提“代偿”的事，因为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这些东西牵涉到国家安全，军区的权限比地方上大，查起来更方便。”
李主任看了他一会儿，说：“你知道你这是在把军方拉进地方事务吗？搞不好会引起两个系统之间的矛盾。”
“我知道。”陈默说，“但有些事，地方上查不了。比如那些回响物品，市局有人把它们藏起来了，省厅那边也不干净。能绕过这两个系统、直接介入的，只有军方。”
李主任没接话。
沈明在旁边开口了：“李主任，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我们现在的专案组虽然成立了，但权限有限，很多地方进不去。如果有军方帮忙，事情会好办很多。”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陈默。
“我可以放你出去。”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带着我们的人一起去。不是监视你，是保护你。你现在是通缉犯，在外面不安全。万一出了事，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默想了想，点头：“行。”
李主任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还有一件事——你出去之后，不能跟任何人透露专案组的事。包括你那个女朋友。”
陈默心里一紧：“林岚？”
“对。她在市局工作，我们还不确定她是否完全可信。在你的事情查清楚之前，你跟她的一切联系都要经过我们同意。”
陈默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程序，但心里还是不舒服。林岚为了他，冒了多大的风险？她帮他送东西，帮他联系老周，帮他躲过便衣的跟踪。要是没有她，他早就被抓回去了。
但现在，他连跟她说句话都不行。
“行。”他说。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沈明留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他：“这是加密的，只能打几个号。我们的，韩卫国的——如果你能联系上他的话。还有你女朋友的，但李主任说了，没经过允许不能打。”
陈默接过手机，揣进兜里。
“什么时候走？”
“今晚。”沈明说，“我们安排了一辆车，送你去军区驻地。但你得自己去联系韩卫国，我们不能出面。”
陈默点头：“我知道。”
沈明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陈默，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韩卫国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事。他在军区系统里确实口碑不错，但他有个毛病——太认死理。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去找他，如果他不认可你，你说什么都没用。”
陈默想了想，说：“那就让他认可我。”
沈明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骨气。走吧，先吃点东西，晚上还得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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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一辆黑色SUV驶出灰色大楼。
陈默坐在后座，旁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王，李主任的人。开车的是个老司机，一路上不说话，只顾盯着前面的路。
陈默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动。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
司机下去加油，小王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说：“这儿离军区驻地还有两百多公里，按这个速度，得凌晨才能到。”
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他在犹豫要不要给林岚打个电话。
李主任说了，没经过允许不能打。但他现在不在那栋楼里了，身边只有小王一个人。小王虽然说是“保护”他，但说白了就是看着他。如果他偷偷打，小王肯定会知道。
算了。
他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车重新上路，在高速上飞驰。陈默靠着车窗，半睡半醒，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林涛的笑脸，晓雨昏迷时苍白的脸，孙主任办公桌上那个钟表后面的U盘，还有仓库里那些发着暗光的回响物品。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涛生前最后一次跟他谈话，除了提到韩卫国，还说过一句话。当时他没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好像别有深意。
林涛说：“小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结婚吗？”
陈默当时说：“不知道。”
林涛笑了笑，说：“因为干咱们这行的，不能有软肋。你有了在乎的人，你就有了弱点。有了弱点，你就容易被拿捏。”
陈默那时候还年轻，不太懂这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林涛说的不是“不结婚”，而是在提醒他——如果他有了在乎的人，那个人就可能成为敌人攻击他的目标。
林岚。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如果王副组长那些人查到了林岚跟他之间的关系，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已经派人盯着康复中心了，已经在调查林岚了。如果他们在专案组行动之前就对林岚下手呢？
“小王。”陈默说。
“嗯？”
“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小王从副驾驶回过头：“谁？”
“林岚。市局刑警队的。我想知道她现在安不安全。”
小王犹豫了一下，说：“我得请示一下。”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他对陈默说：“李主任说，他会安排人关注。但你现在不能跟她联系。”
陈默没再说什么，但心里一直悬着。
车继续往前开，夜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