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默没有回城西的安全屋。
他怕赵刚已经摸到了他的踪迹，再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他在城北找了一家小旅馆，用假身份证开了个房间。旅馆很破，墙皮都掉了，隔音也差，隔壁在看什么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声音透过墙传过来。
他把门反锁，把桌子推到门后面抵住，然后坐到床上，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相机，证据包，加密手机，那个从会议室钟表后面找到的U盘。
他把存储卡从相机里取出来，和U盘放在一起。然后他把那些照片在手机上看了一遍——每一张都很清晰，孙主任的脸、王副组长的脸、回响物品的微光、仓库里的箱子，全都在。
够了。这些证据，够了。
但他不能现在交出去。他不知道该交给谁，也不知道谁能接得住。
老周说过，要找一个人——一个级别够高、不会被收买、也不会被吓倒的人。他之前觉得沈明可以，但今天的事告诉他，沈明身边也不干净。赵刚能在市局门口蹲守，说明王副组长的人已经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
他把那些东西重新装好，塞进背包，然后把背包压在枕头底下。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
是林岚发来的一张照片。他打开一看，是内部通报的截图——上面是他的照片，穿服务生的那张监控截图，虽然不清晰，但熟悉的人能认出来。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通缉嫌疑人陈默，涉嫌盗窃重要档案，如有线索请立即上报。”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盗窃重要档案——他们给他安的罪名。不是泄露机密，不是妨碍公务，是盗窃。多轻的罪名，但又多狠——只要抓住他，就能把他关起来，就能让他手里的证据永远见不了光。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隔壁的电视声终于停了。楼下偶尔传来汽车的引擎声，还有野猫的叫声。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着那些人的脸——王副组长，孙主任，刘副局长。想着他们站在仓库里，手里拿着回响物品，脸上那种志得意满的表情。
他不会让他们得意太久。
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膝盖疼醒的。
那种疼不是刺痛，是钝痛，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慢慢膨胀，把整个膝盖撑得快要裂开。他坐起来，把裤腿卷上去，看了一眼——膝盖肿得比昨天更大了，皮肤绷得发亮，青紫色的，还发烫。
他试着站起来，刚把重量放到左腿上，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不行了，得去医院。但不是大医院，是那种不查身份证的私人诊所。
他想起熊乐之前提过一个人——姓顾，叫顾明，开了一家私人诊所，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熊乐说这人信得过，以前帮过技术科的人处理过一些“不方便去大医院”的伤。
他给熊乐发了条消息，问了地址，然后咬着牙穿好衣服，把背包背上，出门。
从城北到城东，他花了两个多小时。中间换了三次车，走了好几条巷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到诊所门口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全是汗了。
诊所不大，门面很窄，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杂货铺中间。他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顾医生？”陈默问。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膝盖上停了一下。
“熊乐介绍的？”他问。
陈默点头。
“进来吧。”顾明站起来，指了指里面的诊室。
诊室很小，一张检查床，一张桌子，几个柜子。陈默坐到检查床上，把裤腿卷上去。
顾明蹲下来，按了按他的膝盖，又活动了一下他的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韧带伤了，骨头没事。”顾明说，“但你这膝盖拖太久了，里面可能有积液。得抽出来。”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针筒，消毒，扎进去。陈默看着那根针扎进自己的膝盖，感觉很奇怪——不疼，但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里面动。
顾明抽出了小半管淡黄色的液体，然后把针拔掉，给他缠上弹力绷带。
“这几天别走动，能躺着就躺着。”顾明说，“药我给你开一些，消炎的，止痛的。三天后来换药。”
陈默点点头。
顾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你那个膝盖，要是再伤一次，可能就废了。”
陈默没说话。
从诊所出来，陈默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这次他用的是另一个假身份——熊乐提前给他准备好的。
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一条小巷。他把窗帘拉上，把背包放在床头，然后躺到床上。
膝盖不那么疼了，但整个人虚得厉害。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梦里，他站在那个仓库门口，王副组长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个发光的回响物品，笑着看着他。他想跑，但腿动不了。王副组长越走越近，那个光越来越亮，亮得他睁不开眼。
他猛地醒过来，心跳得飞快。
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坐起来，喝了口水，然后打开手机。林岚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在哪儿？回个话。”
他回：“安全。在诊所附近住了。”
林岚又问：“伤怎么样了？”
他回：“抽了积液，好多了。”
林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你不能再这么一个人扛了。让我过去。”
陈默看着那行字，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