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
一个“收割者”队员的声音，伴随着靴子踏地的闷响，朝设备箱这边走过来。
陈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小刀——从工具间顺来的，刀身不长，但足够锋利。林岚也绷紧了身体，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
脚步声在设备箱前停住了。
陈默从箱体的缝隙里，能看到一双黑色的军靴，鞋尖正对着他们藏身的阴影。靴子的主人似乎有些犹豫，没有立刻绕过来查看，而是站在那里，左右打量着。
“怎么样？”疤脸在远处问。
“没看见人。”队员回答，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但感觉……不太对劲。”
“感觉？”疤脸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别他妈疑神疑鬼的，赶紧清理完撤。‘策展人’那边的狗鼻子灵着呢，别让他们抓到把柄。”
队员应了一声，又站了几秒，终于转身走了回去。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工装内衬。
清理工作很快完成。“收割者”的人没有久留，疤脸再次确认了控制面板的状态后，便带着手下快速离开了。脚步声消失在通道深处，那股化学喷雾的刺鼻味道也逐渐散去。
又等了足足五分钟，陈默才示意林岚，两人从设备箱后面小心翼翼地钻出来。
通道里空荡荡的，只有气闸门上那个螺旋符号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脉动的蓝光。控制面板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恢复了待机状态。
陈默走到门前，再次打量这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门体冰冷，靠近了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像是静电般的麻刺感。他把手轻轻贴上去——不是金属的冰凉，而是某种更奇异的触感，像在抚摸一块有生命的、正在缓慢呼吸的巨石。
肩上的灼痛感随着触碰骤然加剧，抑制剂的效果正在消退。他连忙缩回手，退后几步。
“卡。”林岚低声说，目光落在控制面板的卡槽上，“还有指纹。”
这是两个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权限卡在疤脸身上，而指纹……除非砍下他的手指，否则根本弄不到。
“还有十二小时。”陈默看着屏幕暗下去前最后显示的信息，“下次投送窗口是十二小时后。疤脸还会来。”
“你想抢？”
“或者偷。”陈默说，“但机会只有一次。失败了，我们就得进那道门后面。”
他指了指气闸门。门后的“深渊之口”，刚才吞噬那几个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林岚沉默了一下，问：“有没有别的路？通风管道？维修通道？”
陈默摇摇头，再次抬头看向天花板和墙壁。严丝合缝，连个螺丝钉都看不到。“这里是核心区外围，防护等级最高。除非有内部结构图，否则找不到漏洞。”
内部结构图……渡鸦133给的地图到这里就断了。镜瞳在“方舟”的渗透，显然也没能深入到这种程度。
计划彻底受挫。
他们就像两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虫子，能看到瓶外的目标，却怎么也撞不破那层透明的屏障。
“先回去。”陈默说，“再想办法。”
两人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沉重得多。抑制剂的效果已经完全消失，肩上的剧痛和眩晕感重新涌上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岔路口时，陈默停了一下，看向左边通往能源供应区的通道。
光头的地图上，那条通道的尽头，标注着一个红圈，旁边写着：“能源中枢-次级控制室（可能有旧通风管道接入）”。
旧通风管道。
“方舟”是由多艘旧船拼接改造而成的，有些区域还保留了原始结构。能源中枢这种地方，为了散热和维护，通常会有复杂的通风系统。也许，那里有通往其他区域的、未被完全封死的旧管道？
但这只是猜测。而且能源中枢的守卫级别肯定也不低，风险很大。
陈默权衡了几秒，决定赌一把。
“走这边。”他指了指左边通道。
林岚没多问，跟了上去。
这条通道比右边那条更狭窄，两侧堆满了各种管线——粗的像树干，细的像血管，密密麻麻地攀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有些还在“嗡嗡”地轻微震动，输送着能量。空气里的臭氧味浓得刺鼻，还混合着一股类似变压器发热的焦糊味。
走了大概一百米，前方出现了灯光——不是冷白色，是暗红色的警示灯光，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闪烁。门上贴着醒目的标识：
【能源中枢-次级控制室
高压危险！非授权人员严禁入内！】
门是气密式的，旁边有控制面板，需要权限卡和密码。
陈默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他凑到门缝前往里看——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摆满了闪烁的控制台和仪表盘。房间另一头还有一扇门，通往更深处。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天花板的位置，确实有一个通风口。网格状的盖子，大小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路就在眼前，但隔着一道打不开的门。
陈默感到一阵烦躁。他退后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肩上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抑制剂已经吃完了，下一颗要等至少六小时。林岚的状态也不好，她扶着墙壁，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很急促。
“先回去。”陈默说，声音有些沙哑，“再想别的办法。”
他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来时的那股劲头已经泄了，只剩下疲惫和焦灼。
回到检修通道，爬上铁梯，推开虚掩的门，重新回到生活区的走廊。
时间刚好是早上六点。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了，都是准备上早班的工人，眼神麻木，脚步拖沓。
陈默和林岚混入人群，朝宿舍走去。没人注意他们，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疲惫和绝望里。
回到b-721房间，方脸男人已经起床了，正在叠被子。光头还躺着，但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陈默走到自己床边，直接倒了下去，连工装都没脱。身体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脑子里嗡嗡作响。
天花板那片水渍，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只“手”的轮廓几乎完整了，五指微微弯曲，像要抓住什么。
他盯着那只“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被敲响了。
不是暗号，是普通的、带着点不耐的敲门声。
方脸男人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工头老刘，脸色不太好。他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海，”老刘说，“白先生要见你。”
白先生？
白鸽？
陈默心里一沉，慢慢坐起身。
“现在？”他问。
“现在。”老刘点头，“带上你的东西，跟我走。”
（第5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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