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脚下是龟裂的地面，裂缝中涌出丝丝缕缕的魔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腐朽气息。
巨岛的地形比地图上标得更复杂。
地图上只有粗略的山脉走向和几条主干河流，标注了“疑似魔族据点”的红圈不过五处，分布在岛屿各处。
但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才知道，那些红圈之间，大片的丘陵、密林、峡谷、沼泽全部是空白。
厚土真君指着地图。
“从落点到第一个目标据点，直线距离约三百里。”
“按正常速度稳步推进，两日可到。”
清虚真人摇头，
“正常速度不行。”
“魔族既然能在这条路上打我们一炮就跑，说明沿途至少布置了警戒。”
“我们走得太快，一头扎进口袋，得不偿失。”
周焱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空白玉简，灵力凝指，在上面粗略勾画起来。
“厚土道友先探第一段，但探路的方式要改一改。”
他将玉简摊开，指着上面自己刚才追击时记下的地形。
“我刚才追出去那二十余里，发现魔族在沿途几处制高点都留了观察哨。”
“人数不多，两三人一组，见到元婴修士的气息就撤，根本不缠斗。”
“这说明他们的策略是层层迟滞，把我们拖在推进的路上。”
厚土真君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探路之人不能只是向前推进，还要把这些观察哨拔掉。”
“对。”
周焱点头。
“不拔掉这些眼睛，我们走多慢都没用，魔族始终知道我们在哪。”
清虚真人补充道。
“而且拔哨的动作要快。”
“一个观察哨两三人，探路之人一人足以解决。”
“但解决之后要立刻走，对方的援军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三人计议已定。
厚土真君率先出发，化作一道土黄色的遁光，贴着地面向北方掠去。
他的遁速不快，但极其平稳，灵力波动压得极低，若非刻意探查，很难在魔气弥漫的环境中察觉他的存在。
焱和清虚真人则带领大队人马，以正常速度跟进。
队伍中，金丹修士分成三队，分别由贺山、厉魂真人、陆清河统领。
筑基修士跟在金丹修士身后，结成一个又一个五人小队，队与队之间保持联络符箓的激发状态。
陈柏走在四象宗筑基弟子的队伍中，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符，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他旁边的师弟凑过来，低声道。
“陈师兄，你说厚土真君一个人在前面，万一撞上魔族元婴中期怎么办？”
陈柏瞪了他一眼。
“撞上就撞上，厚土真君元婴中期多少年了，打不过还跑不过？”
“可是……”
“别可是了，盯着点你的左边，那片林子里魔气浓得不正常。”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地面微微一震。
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手按法器，齐刷刷看向前方。
周焱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神识向前探去。
厚土真君的气息平稳，灵力波动没有剧烈起伏。
片刻后，一道土黄色的遁光从前方折返，厚土真君落在周焱身侧。
“第一处观察哨，三人，全是筑基魔族，已清理。”
“但我在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刻着几道极细的纹路。
清虚真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面色微变。
“传讯晶石，这是魔族用来传递位置信息的，比传讯符箓隐匿得多。”
周焱接过晶石，神识浸入，发现里面的信息已经被激发过了。
对方在厚土真君靠近之前，就已经将他们的位置发了出去。
周焱沉声道。
“拔哨也没用。”
“他们早就把消息传回去了。”
厚土真君脸色也不太好看。
“那怎么办？不拔哨，他们看得更清楚，拔了哨，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而且这种事情，金丹修士做起来都费劲，只有我们三人才能轻松做到。”
“哪怕是不往外传消息，也知道是我们亲自动的手。”
周焱盯着掌心的晶石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那就让他们传。”
两人看向他。
周焱将晶石捏碎，黑色的碎屑从指缝滑落。
“我们推进的路线，魔族迟早会知道。”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让他们知道我们走哪条路。”
清虚真人问。
“然后呢？”
周焱毫不犹豫解释道。
“然后我们换一条路。”
周焱蹲下身，将玉简铺在地上，手指点着地图上一个位置。
“魔族知道我们沿着这条线走，就会在这条线上重点布防。”
“但我们从落点到第一个目标据点之间，还有一条路。”
他的手指划向地图东侧。
“沿着海岸线走。”
厚土真君皱眉道。
“海岸线？”
“那边地形更复杂，大片滩涂和礁石，前进速度至少慢三成。”
周焱解释道。
“慢三成，但安全。”
“滩涂和礁石不利于魔族设伏，他们的魔气在开阔地带更容易被我们提前察觉。”
“而且海岸线一侧是大海，妖族从海路策应，万一我们遇到大股魔族，还能向海上求援。”
清虚真人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有道理，魔族以为我们会走直线，我们偏不走，多绕的路，用安全性来换。”
厚土真君也明白了。
“而且海岸线那条路，地图上标注的魔族据点少得多，就算有，规模也不会太大。”
三人当即调整部署。
厚土真君继续在前方探路，但探路方向从正北改为东北，贴着海岸线内侧的丘陵推进。
周焱和清虚真人带领大队转向，朝海岸方向移动。
前进约一个时辰后，地形果然开始变化。
黑色的土地逐渐被灰白色的沙砾取代，空气中咸湿的海风与魔气的腐朽交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气味。
远处传来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地底深处的回响。
贺山走在天岳宗队伍的最前面，脚踩在沙砾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蹲下身，捻起一撮沙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魔族没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