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梦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她想起周焱刚才靠在石壁上说话的样子,面色苍白,伤势不轻,可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真正着急。
“所以才让你帮忙。”
“这些东西有些我用得上,有些暂时用不上。”
“你帮我收着,慢慢兑换。”
他说的那样随意,好像把身家性命交到她手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就这么信任她。
林玉梦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暖意。
他们是道侣,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从炼气期时相识相知,到如今携手走过数百年风雨,他从来都是这样,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拦住他。
所以她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既然跟不上一路飞驰,那她就走稳一点,走扎实一点。
元婴中期也好,后期也罢,她总会走到那里。
至于化神……
到不了就算了,不强求,能修炼到元婴都已经是多少修士毕生的梦想了。
就在林玉梦离开后,周焱也不再耽搁。
他走到洞府正中的蒲团前坐下,又从袖中乾坤里取出一套备用的灵石,一枚一枚嵌入石壁预留的凹槽中,将原本的聚灵阵升级为加强版。
灵光流转之间,洞府内的灵气浓度开始缓慢攀升,空气中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灵雾。
做完这些,周焱才从储物器中取出一只玉盒。
玉盒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入手冰凉。
他以空间法则在指尖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锋刃,沿着封印纹路的走向轻轻一划,玉盒无声开启。
一枚丹药静静躺在盒底。
枯荣轮回丹!
周焱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的药力轰然化开,一半如暖阳照拂,一半如清泉流淌,两股药力在他体内交织缠绕,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周焱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运转造化枯荣经。
枯荣意境在体内徐徐展开。
枯之境,如秋风过境,将体内残存的淤血与碎裂的骨茬一点一点地剥离清除。
荣之境,如春雨润物,温润的暖流从丹田深处涌出,所过之处,新生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充盈。
断裂的肋骨在荣之意境的滋养下重新对接,骨缝之间生出淡金色的骨痂,将两端牢牢粘合。
脊椎上的裂痕也在一点一点弥合,新生的骨组织致密而坚韧。
但周焱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伤势上!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枯与荣之间的转换。
枯尽之时,荣意萌生。
荣极之处,枯意暗藏。
枯荣之间本就没有明确的界限,就像四季轮转,秋去冬来,冬尽春生,从来没有哪一刻是突然从枯跳到荣的。
两者之间的过渡是连续的、流畅的、浑然一体的。
他忽然想起峡谷中那些枯死的灌木。
枯死的枝干为新芽提供了养分和支撑,新芽的生长则让枯死的枝干有了存在的意义。
枯荣本是一体。
没有纯粹的枯,也没有纯粹的荣。枯是荣的铺垫,荣是枯的归宿。
枯荣轮转,生生不息,这才是造化枯荣经真正的核心。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周焱体内的枯荣意境忽然剧烈震荡起来。
丹田深处,枯之意境与荣之意境原本各自独立运转,此刻却开始互相靠近、交织、融合。
枯中有荣,荣中有枯,枯荣交织之处,一道全新的意境悄然萌生。
这道意境不偏不倚,不枯不荣,却同时包含了枯与荣的全部特性。
枯荣一体,方为轮回。
周焱的识海之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枯荣意境在这一刻突破了原有的桎梏,意境感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他的神识变得更加敏锐,对天地间枯荣变化的感知更加细腻。
甚至能感知到洞府外石缝中一株枯草内部正在发生的微弱变化,枯草表面依旧干枯焦黄,但根系深处已经有一丝新绿在悄然萌动。
意境感悟的提升反哺了法力。
此刻,随着枯荣意境的突破,那一丝法力如同被投入了干柴的火焰,轰然暴涨。
丹田中原本几近干涸的法力海洋开始重新充盈,灵光流转之间,甚至有向外溢出的迹象。
周焱收拢心神,将暴涨的法力引导回丹田,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
枯荣轮回丹的药力在完成了四十九个大周天的循环之后缓缓消退。
周焱体内的伤势也在这四十九个周天中彻底痊愈,后背的伤口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暗红色疤痕。
断裂的肋骨完全对接,脊椎上的裂痕彻底弥合,双腿早已恢复了知觉,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加有力。
周焱缓缓睁开双眼。
洞府内的灵雾已经消散了大半。
但他顾不上这些,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中隐约流转着一丝枯黄与翠绿交织的光芒。
他闭目感知了一下体内的法力。
元婴中期的法力储量原本是丹田中的一片汪洋,此刻这片汪洋的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何止三成。
更重要的是法力的质地,之前他的法力虽然浑厚,却总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而此刻,法力运转之间圆润自如,每一丝法力都能被精准操控,没有丝毫滞涩。
这是意境感悟与法力修为同步提升之后才会有的现象。
周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丹田中的法力充盈到了极点,经脉中的运转流畅到了极点,神识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但恰恰是在这种极致的状态下,他隐约感知到了一个极限。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极限。
就好像一个人站在一座山的山顶,抬头望去,更高的山峰就在前方。
他能看到那座山峰的轮廓,能感知到那座山峰的高度,甚至能估算出自己距离那座山峰还有多远。
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是他目前所在的这座山能到达的最高点。
再往上,需要的是质变,需要的是走到另一座山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