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周焱正站在坊市的一间铺子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一个筑基散修唾沫横飞地跟人描述他的丰功伟绩。
“……那柄剑在虚空里一跳,白浪岛的金丹巅峰就被斩断了锁链!”
“又一跳,四个金丹全躺了!”
“连枯寂真人的面都没见着,足足四个金丹修士,就全躺了!”
“我跟你们说,我当时就站在三楼栏杆边上,看得比谁都清楚!”
旁边围了一圈人,听到精彩处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刚来坊市不久的年轻修士忍不住问。
“那位枯寂真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能一剑压服金丹巅峰,该不会是元婴老祖吧?”
那筑基散修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压低了声音。
“不好说。据说有人在坊市里见过他的真容,说他是个中年修士,也有人说是老道士。”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位前辈从不露面,连岛上的人想见他都得让重澜、幻梦两位传话,神秘得很。”
“修为应该还在金丹,否则哪个元婴真君会来这区区三阶灵脉修炼?”
“这话在理,没有哪个元婴真君愿意在这种地方闭关修炼!”
“那他道号为什么叫枯寂?我听着怎么跟‘空间’‘虚空’之类的完全不搭边?”
“那谁知道呢……据说这枯寂的意思更类似于一种心境,也许跟过去经历有关吧。”
“据说好像和枯寂真人修炼的功法有关?”有一个人接了一句。
“功法?什么功法?”
“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枯萎、死亡一类的功法吧?”
周焱从人群旁边走过,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他穿着最普通的青色道袍,收敛了所有灵压,看上去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筑基散修。
没有一个人认出他就是他们口中那个一剑斩金丹的枯寂真人。
他也不需要被认出来。
想要了解这些修士对他的看法,就需要融入他们的群体之中。
而不是站在高台之上俯瞰他们。
他从不站在高台上让人仰望,他只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坊市东南角新开了一家灵材铺子,老板是个从东海腹地新来的金丹初期炼器师,姓韩。
他的铺面不算大,但货架上摆的东西却颇为稀有,几块拳头大的空冥石、一小罐星砂、以及一些铭刻了空间阵纹的半成品法器。
周焱走进铺子的时候,韩老板正蹲在后院修一面镜子法宝。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周焱一眼,见只是个“筑基散修”,便随意地挥了挥手。
“小友自便,看中什么直接问我价。”
周焱的目光从货架上扫过,最后落在一枚拇指大小的空间晶石残片上。
那残片品质一般,内部有一条细小的裂纹,灵力波动远不如他打造止戈时用的那一批,但放在寻常坊市里,已经是极为罕见的货色了。
“这块怎么卖?”
韩老板看了一眼,随口开了个价。
“一百二十中品灵石灵石,不还价。”
周焱没有还价,取出灵石放在柜台上。
韩老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筑基散修”掏灵石这么爽快,连忙放下手里的阵盘,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小友好眼力!这块晶石是我从东海腹地一个废弃矿脉里收来的,虽然品相不是最顶尖的,但胜在个头大。”
“小友还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代为收购……”
周焱将空间晶石残片收进储物戒,随口敷衍道。
“不用了,我只是喜欢收集一些空间属性的灵材。”
而后转身离开了铺子。
他走在坊市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身边经过的修士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议论着他和他的那柄剑。
有人说那剑是用一整块空间晶石雕成的;
有人猜那剑上铭刻了上古遗迹里的失传阵纹;
还有人坚信枯寂真人本身就有空间灵体;
那柄剑只是他空间神通的延伸。
这些猜测有的离谱,有的竟然颇有几分道理。
周焱穿过坊市,往岛顶的方向走去。
柳随风、厉魂、雄霸三人正围坐在坊市旁边茶楼二楼说话,见他从楼下经过,同时噤了声,并未打招呼。
自然是知道周焱不想被人发现了。
直到周焱的身影消失在竹林的阴影里,雄霸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枯寂道友好像又强了,感觉气息越发内敛了?”
柳随风修为更高,感受更加深刻。
“应该是快到金丹巅峰了,他这修炼速度真快,不仅是战力强,连修炼速度我们也比不上。”
“人比人气死人。”厉魂一句话就结束了对话。
三年后。
碧鳞坊市在东海的声名,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再去刻意传播了。
码头上的泊位从六个扩到十二个,依然不够用。
船主们为了争一个卸货的泊位,私下里开始给那些筑基期的码头管事塞灵石,管事为了灵石特意预留位置,这可影响了通行效率。
逼得银发婆婆不得不专门设了一个“泊位抽签”的规矩。
每天辰时准时摇号,过时不候,塞灵石的一律取消当日靠岸资格!
规矩一出,码头上的风气才算是刹住了。
但那些没抽到签的船主也不肯走,干脆把船停在近海,换小舢板一船一船地往岸上运货。
远远望去,碧鳞岛近海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星罗棋布,像是谁在海面上撒了一把芝麻。
坊市内部的摊位早就被租光了,新来的商贩只能在坊市外围的缓坡上自行平整土地,搭起临时铺面。
银发婆婆、柳随风等人反应极快,连夜让巡逻队用白石灰在外围划出了一片规划区。
每个临时摊位每月租金少则几十多则二百灵石,比起坊市内部的摊位来说便宜了不少。
这批摊位第一天放出来不到一炷香就被抢光了,没抢到的人围着管事嚷嚷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雄霸你嗓子一喊,才把场面镇住。
“吵什么吵!下个月还有新规划区,先来后到,排号去!”
人群这才悻悻散去。
雄霸望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忽然有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