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慕尼黑安联球场的顶棚全亮了。
七万人的看台坐得满满当当。三十二支国家队的旗帜挂在场馆外围,风一吹,哗啦响成一片。
德国世界杯揭幕战。
全球三十二亿人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半年前苏黎世颁奖夜的那些争议,被这四年一次的狂欢暂时埋了下去。
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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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天空体育的直播间。
中场休息。
转播画面没有按惯例切回演播室。
导播把镜头给了场外。
慕尼黑市中心的马克西米利安大街上,一群球迷堵住了整条路。几十面不同国家的旗帜在头顶晃。
人群正中间。
一条白底红字的横幅被六个人举着。
字很大。粗体。英文。
“顾渊,需要我们给你买一张前排球票吗?”
镜头在那条横幅上停了五秒。
导播没切走。
演播室里两个嘉宾的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有意思。这帮球迷倒是幽默。”
“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是个尴尬的问题。六月份全世界最好的球员都在德国,只有一个人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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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的转播镜头也没闲着。
中场广告结束后,画面切到了看台上一组球迷采访。
五个人。五句话。
第一个戴着巴西队帽子的胖子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然后翻了个方向朝下:“他俱乐部再厉害又怎样,现在不还是个看电视的无业游民?”
第二个穿着德国队球衣的中年男人笑得肚子都在抖:“这个时候他估计正躺在沙滩上喝着果汁生闷气呢。”
第三个是个涂了脸的阿根廷球迷,声音从油彩后面传出来:“没有国家队,他一辈子也体验不到在几万人面前为国争光的感觉。”
第四个是个二十出头的英格兰球迷,搂着旁边的女朋友:“他赚了再多钱,六月份也只能当个失业青年。”
第五个最损。一个法国老头,白头发,眯着眼。
“他那种嚣张的脾气,现在肯定躲在哪个角落里不敢看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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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
同一天。
《体坛新报》的头版被人翻拍发到了网上。
整版只有一张顾渊的黑白照片,头低着,背对着一面空白旗帜。
标题用了四十八号黑体字——
《顾渊的六月魔咒:豪门杀手在世界杯面前只能低头》
副标题小一号:
“当全世界都在狂欢,他只能选择沉默。”
评论区置顶那条被转发了八万次。
“有些高度,不是靠俱乐部奖杯能堆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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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灵顿训练基地。
六月的太阳把草皮烤得发黄。
空气烫嘴。泥土的热气从脚底往上蒸。
停车场空的。
一辆车都没有。
更衣室的门锁着。战术板擦干净了。柜子全合着。
整个基地没有人声。连鸟都不叫了。
休赛期。
所有人都走了。有国家队任务的去了德国。没有的回了老家。
只有力量房的空调外机在转。嗡的。白天黑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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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银灰色的路虎从基地大门拐进来。
轮胎碾过停车场的热路面。
林星晚把车停在力量房旁边那棵老橡树的阴影里。
拔了钥匙。
她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眼睛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停车场。
眉头挑了一下。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份A4纸打印的简报。三十七页。页边距被密麻麻的红色标注填满了。全是从各大社交平台和转播截图上扒下来的群嘲内容。
她把简报夹在腋下。推门下车。
高跟鞋落在柏油路面上,一步个闷声。
力量房的门没锁。
推开。
空调的冷气从门缝里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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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正从卧推架上坐起来。
灰色紧身背心湿透了。
不是湿了一部分。是整件衣服的颜色全变了。从浅灰变成了深炭色。贴在身上。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印在布料下面。
小腿上绑着铅块沙袋。没拆。
训练了多久了不知道。但沙袋绑带的位置已经在皮肤上压出了两道红印子。
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A3大小的打卡表。
手写的。
数字密麻麻。今天那一栏的卧推数字——二百三十公斤。旁边用黑色签字笔画了个对勾。
林星晚的脚步停在门口。
她看着那张打卡表上的数字。
又看了一眼卧推架上的杠铃片。
两边各六片大红片。确实是二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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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些人都在笑话你是失业青年。”
林星晚走到器材架旁边。把那份三十七页的简报往架子上一拍。纸张碰到金属,啪的一声。
“转播商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专门切你的新闻出来。球迷拉横幅问要不要给你买球票。国内那帮报纸也跟着起哄,说你在世界杯面前只能低头。”
她的手指点了点简报封面。
“全球级别的群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半年前颁奖夜的那些话,他们到现在还没消化完。现在世界杯开打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
顾渊从架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
拧开。
没喝。
直接从头上浇下去了。
整瓶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沿着鼻梁、下巴,流进锁骨。紧身背心又吃进去一层水。
他把空瓶子往地上一丢。瓶子滚到简报架脚下。
眼皮都没抬。
“那帮人就这点出息了。”
他的右手抓起挂在旁边的毛巾,在脸上抹了一把。
“既然他们觉得我闲——”
毛巾甩回架子上。
他站起来了。一米八七的个子从卧推架后面立起来。沙袋在小腿上晃了一下。
“那就开个直播。让他们看看我这个失业青年是怎么消遣的。”
他的脚步已经往门口走了。
走了两步。停了。没回头。
“去,把拖拽伞拿来。”
林星晚愣了一下。
“拖拽伞?”
“器材库最里面那排架子。第三层。两把。”
顾渊的手搭在门框上。肩背的肌肉在紧身背心下面绷着。
“给他们拍清楚了。”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
“我倒要看看,这帮在看台上嗑瓜子的废物,看完以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林星晚攥着手里的简报站在原地。
三十七页的群嘲内容。全球转播商的恶意剪辑。几十万条嘲讽评论。
顾渊一个字都没看。
她把简报往器材架上一扔。
转身去找拖拽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