杠铃片落回架子上。
一百二十公斤。
最后一组硬拉。
顾渊的双手松开横杆，手掌翻过来，掌心全是红印。
指根下面的茧子又磨厚了一层。
他甩了两下手腕，走到器械架旁边拿毛巾。
客厅的方向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一直在响。
从他进健身房到现在，两个小时，没停过。
伊莲娜在门口探了一下头。
你手机快炸了。
经纪人。bbc。天空体育。还有三个陌生号码。
关了。
伊莲娜把门关上了。
顾渊拿毛巾擦了一把脸。
汗从额头往下淌，顺着颧骨流到下巴，滴在地垫上。
他走到客厅。
茶几上那叠报纸还摊着。
昨晚的头版。
今天又多了两份。
《太阳报》的新标题比昨天更大——散步之神：顾渊用半场时间让温格跪下认输。
bbc的头条更夸张——英超史上最恐怖的四十五分钟。
他扫了一眼。
目光停了不到一秒。
摇摇杯放在报纸旁边。
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蛋白粉兑凉水。
没有任何味道。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液体顺着食道往下走。
他放下杯子。
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报纸上的标题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转身走回健身房。
伊莲娜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
健身房的灯又亮了。
杠铃片碰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低头翻了一下报纸堆最底下那份。
《每日电讯报》。
标题不一样。
曼联的独角戏——顾渊的光环之下，鲁尼还有未来吗？
配图是比赛中的截图。
顾渊在庆祝进球。
鲁尼站在他身后五米。
表情被打了马赛克。
伊莲娜把那份报纸翻了过去。
——
第二天。
上午十点。
卡灵顿训练基地门口。
一辆白色兰博基尼停在停车场入口。
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两百米都能听见。
鲁尼从驾驶座下来。
光头上架着一副墨镜。
运动短裤，黑色t恤。
步子迈得很大。
他还没走到基地大门，六七个记者从路边冲了过来。
话筒、录音笔、镜头，一股脑怼到他面前。
韦恩！昨天的比赛你只有一次射门！你怎么看？
鲁尼没停步。
让开。
另一个记者挤到前面。
你觉得弗格森把所有战术资源都倾斜给顾渊，对你公平吗？
鲁尼的脚步顿了一下。
第三个记者嗅到了血腥味，话筒往前又戳了五公分。
英格兰的金童，甘心一直给一个夏国人当绿叶吗？
鲁尼的下巴收紧了。
太阳穴的血管跳了一下。
他伸手拨开面前的镜头。
动作不轻。
镜头碰到了摄影师的鼻子。
摄影师往后退了一步。
鲁尼把墨镜摘下来。
眼珠子通红。
我说了，让开。
他从记者堆里挤了过去。
大步走进基地的铁门。
门在他身后撞上了。
他没回头。
但他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着。
指节发白。
——
更衣室。
顾渊到得比鲁尼早。
他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
低着头换鞋。
那双裂了边的旧钉鞋从包里拿出来。
右脚的鞋面上有一道半厘米长的裂缝。
他用拇指按了一下裂缝边缘。
没有继续开裂。
还能穿。
c罗在旁边柜子里翻找护腿板。
你看今天的报纸没？
《每日电讯报》说你抢了鲁尼的位置。
顾渊把左脚的鞋带绑紧。
他自己的位置，谁能抢？
c罗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他今天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门也摔了。
顾渊没抬头。
他想摔就摔。
鲁尼推开更衣室的门走进来。
力气大了点。
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更衣室安静了两秒。
基恩转过头看了一眼。
费迪南德停下了绑绷带的动作。
鲁尼走到自己的柜子前。
一句话没说。
拉开柜门。
把训练服扯出来。
衣架被带到了地上。
他没捡。
c罗皱起眉头，站起来往鲁尼那边走了两步。
一只手拦住了他。
顾渊的手。
c罗低头看。
顾渊摇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
c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顾渊已经收回手了。
他低头继续系右脚的鞋带。
动作不紧不慢。
基恩靠在柜子上。
他从鲁尼看到顾渊，又从顾渊看回鲁尼。
老爱尔兰人什么都没说。
但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更衣室里的空气闷得像夏天的锅炉房。
——
训练场。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草皮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弗格森站在场边。
嘴里嚼着口香糖。
手里拎着一块战术板。
他扫了一眼陆续走出来的球员。
鲁尼走在最前面。
脖子上搭着毛巾。
脸绷着。
顾渊走在最后面。
那双裂了边的钉鞋踩在草皮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弗格森把口香糖换了个方向嚼。
今天分组对抗。
他把战术板往地上一插。
A组：鲁尼、吉格斯、加里·内维尔、费迪南德、范德萨。
b组：顾渊、c罗、斯科尔斯、基恩、卡罗尔。
他念名字的时候，扫了一眼鲁尼。
又扫了一眼顾渊。
故意的。
老头把口香糖嚼了两下。
半场。二十分钟。谁输了加练体能。
c罗凑到顾渊旁边。
他把你俩分开了。
我知道。
你觉得他什么意思？
顾渊看了一眼场边的弗格森。
老头已经转身坐回了折叠椅上。
翘着二郎腿。
嚼口香糖的频率很稳。
他想看戏。
——
哨响了。
鲁尼拿到球。
第一个动作不是传球。
他低头带了两步。
吉格斯在右路空了。
手举着。
鲁尼没看他。
他压着球往前冲。
基恩上来堵。
爱尔兰人侧身卡位。
鲁尼的肩膀撞了上去。
两个人碰在一起。
基恩的身体晃了一下。
鲁尼硬是从他身侧挤了过去。
球从基恩脚边滑过。
c罗从侧面上来补防。
鲁尼变向。
右脚往外一拨。
c罗的脚扑了个空。
鲁尼的大腿蹬地。
整个人冲进了禁区。
卡罗尔出击。
鲁尼右脚低射。
球贴着草皮钻进球门左下角。
进了。
A组的人拍了两下手。
鲁尼没有跑回去。
他转过身。
光头上全是汗。
他朝中场线的方向看。
顾渊站在那儿。
鲁尼攥着拳头，往下砸了一下。
动作对着顾渊的方向。
嘴里吐出一口气。
粗的。
场边。
弗格森的口香糖嚼慢了一拍。
c罗跑到顾渊旁边。
他冲你来的。
顾渊没动。
他的眼睛看着鲁尼的背影。
视野底层，面板亮了。
半透明的数据悬浮在鲁尼的头顶。
【鲁尼·体力值：91%】
【情绪指数：+47%（亢奋·不理智）】
【肾上腺素水平：极高】
【决策倾向：独断·拒绝配合】
顾渊收回视线。
c罗还在旁边等他说话。
让他跳。
什么？
他马上就知道这里的规矩了。
c罗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么——
顾渊已经走开了。
他走回中圈。
双手叉腰。
那个姿势。
和昨天在老特拉福德一模一样。
弗格森在场边吐掉了嘴里的口香糖。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新的。
撕开包装纸。
塞进嘴里。
开始嚼。
他的眼睛在顾渊和鲁尼之间来回扫。
球重新开到中场。
鲁尼又冲上来了。
他的步频比刚才更快。
呼吸更粗。
眼睛只盯着球。
吉格斯在右路又空了。
鲁尼还是不传。
他低头带球，往顾渊的方向冲。
基恩这次没正面堵。
他往后退了两步，给出了空间。
鲁尼加速。
距离顾渊十五米。
十米。
八米。
顾渊站在原地。
双手还叉着腰。
没动。
鲁尼的右脚踩在球上。
急停。
他抬头看着顾渊。
两个人隔了八米。
鲁尼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他的眼角是红的。
来啊。
鲁尼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不是散步之神吗？
来防我啊。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
顾渊站在那儿。
他的脚动了。
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