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向晚
枇杷摘完后,院子里的光线像是也跟着变轻了。老枇杷树的枝条恢复了向上伸展的姿态,叶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层偏深的绿色,边缘微微卷曲,像是整棵树刚刚从一场持续了很久的劳作中缓过劲来,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果期后的调整。
林清雪每天早晨依然会沿着墙根走一圈。她的脚步比挂果时轻了一些,像是也卸下了什么。蹲在老枇杷树下面用手背碰一下南侧那根枝条的末端,枝条会微微晃动一下,随即恢复静止。她沿着墙根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一会儿。晨光从院墙上方漫进院子,沿着树冠的轮廓铺展开来,在青砖地面上留下细碎的光影。她坐了一会儿,沿着台阶回屋去了。
赵素萍在七月中旬的一个上午路过巷口,在门口停了一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老枇杷树,枝条已经恢复舒展了,叶片在晨光中泛着均匀的绿色。她没有进来,沿着墙根走到院外,在墙根下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盛夏的状态,站起来沿着墙根走回院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沿着巷子走了。她走出巷口时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感知这个夏天已经走到了哪一段。
方悦在七月的一个午后,从客厅靠窗的位置站起来,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老枇杷树旁边站了片刻,枝条恢复了舒展的姿态,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偏深的绿色。她沿着墙根走回屋里去了。舒舒在暑假的一个午后,蹲在陶盆前用手背碰了一下小苗的茎秆,然后沿着墙根跑了一圈,在老枇杷树下面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沿着墙根跑回院子里去了。
林清雪在七月末的一个傍晚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回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暮色正在从院墙上方漫进院子,把老枇杷树的轮廓收进一层均匀的暗色中,枝条正在缓慢地完成果期后的调整。她坐了一会儿,沿着台阶回屋去了。她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枇杷树。
七月的最后一夜,院子里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林清雪睡前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老枇杷树的枝条在夜色中保持着舒展的姿态,月光把树冠的轮廓投在地面上,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从夏季向初秋的过渡。她坐了一会儿,沿着台阶回屋去了。窗台上那只陶盆里的小苗在夜色中保持着舒展的姿态,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从幼苗向幼树的过渡。墙根外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正在夜色中保持着舒展的姿态,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夏季的全面展开。夜色中,所有正在生长的部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缓慢地调整着姿态,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从夏季向初秋的过渡。那只挂在墙上的竹篮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干透的果皮已经脱落了,只留下篾条之间一道浅浅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