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暗渠
方悦在旧码头发现的那排凹痕,她回来后重新测量过,间距均匀,比普通系缆桩密集不少,像是用来固定某种窄体船只或浮台的,不是普通货船。她把这些数据在笔记本上整理好后,没有立刻下结论,把它搁在一边,继续处理那些已经标记过的点位之间的空间关系。
她在地图前站了将近二十分钟,视线反复从码头切换到砖窑,从灰砖建筑回到老闸口——反复确认自己是否遗漏了某个被擦掉或从未被记录过的连接点。这段时间反复出现的信息,在她心中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固定的参照系,每一个点位都像是在整张拼图中占据着不可挪动的位置。
赵素萍是在中午打来电话的。她说翻到了一张旧票据,像是蒋卫东留下的,上面印着县物资局的抬头,日期模糊了,手写的数字也模糊了,但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内容很短:“闸口清淤时见过一组标记,不是铁质的,也不像长期固定物,位置不深,埋在淤泥下面。”方悦挂断电话后打开电脑,翻出县城水利系统的旧档案,闸口的维护记录显示那段时间确实有过一次清淤作业,施工方是县水利工程队,但作业记录中并未提及发现任何标记物。
同一天下午,刘铁在武馆办公室抽屉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旧收据,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收据上没有抬头单位,只印着一个手写的日期和一行金额,看起来像是物资转运过程中开具的临时凭证。他在收据背面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印章轮廓,印记已经淡到几乎无法辨认,但那枚印章的形状与他在铁盒里见过的标记轮廓一致。他拍了照发给方悦和念远。
念远收到照片后打开地图软件,把那枚印章轮廓与闸口位置周边的几个出入口进行了比对,其中一个位置与章形轮廓的朝向一致。他在那处位置旁边没有作任何标记,只是把它记在备忘录里,然后关上软件,继续整理那批刚刚调试完的传感器数据。
傍晚的风比白天大了一些,老枇杷树的枝叶在风里大幅度翻动。舒舒蹲在小树苗旁边,把那块圆石头又重新放回原位,在手心里多握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石头的温度和边缘的圆润程度,然后把它放回窗台上,跟之前那根细树枝的标记隔了大约一掌的距离。
念远在晚上给方悦发了一条消息:“闸口那条排水渠的下游河道没有出过正式的改造记录,但上游有一段被改道过。”方悦回复:“改道后的位置在哪个方向?”念远发了一张截图,图上用红圈标出了那段改道后的河道走向,方向从闸口西北偏转了约十五度,延伸至一片地图上没有标注名称的区域。方悦看完那张截图后没有回复,但她在当天晚上把那批旧票据的照片和闸口清淤的记录放在一起,用回形针夹好放进文件袋,然后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靠近窗户的那一侧,让明天早上的光线能最先照到它。窗台上那块圆石头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像一枚刚从河道边缘被捞起、还未完全干透的记号,正等着被人重新放入对应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