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新旧痕
林清雪得知周牧野那本笔记本的存在时,正在厨房里剥豆子。方悦坐在餐桌对面,把手机里那几页照片翻给她看。林清雪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像在辨认一件太久没见到的东西,然后才划动屏幕。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到“027批物资核实记录”那一页时停了下来,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页都要长。她没有抬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把这些事记下来的时候,我没见他写过。”方悦没有接话,坐在那里等着。林清雪把手机还给她,“他查这些事的时候,也没有跟我说过。”她说完低头继续剥豆子,手指的动作跟之前一样稳。
当天下午,赵素萍从赣南老家寄来一个包裹。拆开是一本比之前那本更旧的手册,封皮已经磨损,纸张边缘脆化。手册中的内容大多是关于物资调配流程的标准操作说明,但翻开到中间时,夹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纸面上是一幅手绘简图,画的是仓库与仓库之间的相对位置关系,以及一条用虚线标注的路径。图纸上没有写任何字,但路径的终点正好是那扇铁皮门的位置,终点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方悦把那张简图拍下来发给念远。念远看过后没有回复,但当天晚上他调整了车间的监控角度,把镜头稍微转向了厂区大门外的公共区域。
刘铁在傍晚关门时,在武馆门口又发现了一样东西。这次不是铁片,也不是螺丝,是一把旧钥匙。钥匙不大,形制简单,齿痕磨损得厉害,看不出是开哪种锁的。钥匙上没有任何标记,也没有附着物,被放在门框与台阶的夹角处,颜色与灰砖接近,如果不是特意去看,很容易被忽略。刘铁弯腰捡起钥匙后站在门口往巷子两头看了看,街道上没有人影。他把钥匙带进屋里放进前台的抽屉,抽屉里的旧铁片、螺丝和钥匙并排放在一起,像一组等待被拼合的零件。
林清雪在那天晚饭后没有急着收拾碗筷,她坐在餐桌旁,手里握着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像在想什么事。舒舒跑过来问她能不能再吃一颗糖,她把糖纸剥开递给她,目光依然落在窗外。方悦从厨房出来时看见她坐在那里,“妈,你歇着。碗我来洗。”林清雪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把茶杯放回桌面时,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
凌晨的时候,武馆后院的围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有人在墙根下踩碎了一块干泥。刘铁在睡梦中惊醒,他没有开灯,赤脚走到窗边侧耳听了一会儿,只听到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他等了片刻,没有开灯,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枇杷树的枝条在月光里保持着平稳的摆动幅度,那株小树苗也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放下窗帘回到床上,后半夜再也没有睡着。
念远在第二天早上检查了工厂大门的监控录像,凌晨三点的画面显示围墙外有一道影子闪了一下,从画面上看更像是一团被风吹动的树影投在了地面上。但他把那一段截了下来,没有删除,存在了加密文件夹里。
赵素萍在午饭时间主动给方悦打了一通电话,没有提手册的事,先问了一句话:“方医生,你昨天去看了那扇门,有没有看到门边有什么标记?”方悦正在医院食堂吃饭,放下筷子,“有一道新刮痕。”赵素萍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蒋卫东以前说过一件事。他说027批物资的存放点门口都会留一个标记,标记的位置不在门上,在门框上沿内侧。”方悦挂断电话后放下碗筷,回到了那间仓库。
门框上沿内侧确实有一个标记。她之前进来时没有注意到,因为它刻在门框内侧朝上的位置,需要仰头才能看见。是一个极浅的小写“t”,字迹边缘已经风化,但形状跟蒋卫东笔记本里那个“t”一致。方悦拍下照片后没有多停留,退出仓库后把铁皮门恢复原状。在回程的路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门框内侧的“t”字,磨损程度比标签带上的“t”更重,形成的时间应该更早。像是同一只手在不同年代留下的两道标记,一前一后,隔着数年,落笔的角度却几乎一致。那根标记线,已经从门缝延伸到走廊尽头,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门后,有光漏出来,正映在门框内侧那个“t”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