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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破竹

省城那家科技公司抢注念远专利的事,虽然学校帮念远要回了专利权,但公司的老板不甘心。他姓江,四十多岁,在省城科技圈小有名气,手里有几项专利,公司估值过亿。他咽不下这口气,被一个小学生打败了,传出去他在圈子里还怎么混?他开始了一系列操作——在网上发帖,说念远的“智能枇杷树”是抄袭他公司的设计,还贴出了专利申请文件的截图。网友们不明真相,纷纷跟风骂念远“抄袭狗”“小小年纪不学好”“家长教唆孩子造假”。

念远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写作业。林清雪不让他看,他偷偷看了。看完沉默了很久,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林清雪问他,“念远,你不难过吗?”他想了想,“难过。但难过没用。念远要证明给他们看,念远没有抄。”林清雪哭了。

方悦知道了这件事,气得手抖。她找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姓王,专门处理知识产权案件。王律师看了念远的笔记本,又看了那家公司的专利申请文件,结论很明确——公司申请专利的时间比念远的笔记本日期晚了两个月,谁抄谁一目了然。王律师帮念远写了律师函,发给那家公司,要求他们立即删除不实言论,公开道歉,否则起诉。江老板收到律师函后,不但没有道歉,反而在网上变本加厉地抹黑,说念远的笔记本是后来补的,日期造假。

周牧野知道了这件事,沉默了很久。他走进念远的房间,念远正在写作业。他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念远回过头。“爸爸,你怎么了?”“没怎么。”他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念远,真的假不了。假的长不了。你别怕。”念远点了点头,“爸爸,念远不怕。念远有笔记本。笔记本不会骗人。”

王律师帮念远起诉了那家公司。法院开庭那天,念远穿着校服站在证人席上,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法官问他,“周念远,你能证明这本笔记本上的设计是你原创的吗?”念远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展示。“这是念远的设计草图,日期是去年三月。这是念远的电路图,日期是去年四月。这是念远的代码,日期是去年五月。每一页都有日期,念远每天都写。念远没有抄。念远自己想的。”

法官看着那本笔记本,又看了看那家公司的专利申请文件。专利申请文件的日期是去年七月,比念远的笔记本晚了两个月。法官问江老板,“原告,你怎么解释日期差异?”江老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法官又问念远,“周念远,你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念远想了想,“因为念远家的枇杷树是奶奶种的、姐姐种的、念远种的。念远怕它们渴了,没人浇水。有了这个,它们就不会渴了。念远爱它们。”

法庭里安静了很久。法官敲了敲法槌,“本院认为,原告周念远的设计方案具有原创性,被告公司抄袭事实成立。判决被告立即删除不实言论,公开道歉,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五十万元。”江老板脸色铁青,他的律师低着头不说话。念远站在证人席上,手在抖,但他没有哭。爸爸说过,真的假不了。他赢了。

念远赢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县城。刘铁高兴得差点没把武馆的屋顶掀了,“念远厉害了!告赢了上市公司!”周牧野看着他,“不是上市公司。是小公司。”“小公司也是公司!念远是小学生!小学生告赢了公司!你们周家出人才!”周牧野嘴角弯了一下。

念远把赔偿金五十万全部捐给了县里的贫困学生。林清雪问他为什么不留点,他说“念远不缺钱。念远有画笔,有颜料,有纸,就够了。他们缺。”林清雪看着儿子,这孩子像他爸,心里装着别人唯独没有自己。她为他骄傲也为她心疼。

方悦的医院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周院长。他心脏病发作,住进了方悦的病房。方悦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紧闭的眼睛。她想起妈妈,想起妈妈当年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她握着周院长的手,“周院长,您会好的。”周院长睁开眼睛看着她,“方悦,你别哭。我没事。”方悦擦了擦眼泪,“我没哭。”他笑了,“你跟你妈一样,倔。”

周院长的病情很重,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方悦帮他联系了省城最好的心外科专家,亲自陪他去省城做手术。手术很成功,周院长恢复得很快。他醒来第一句话是,“方悦,谢谢你。”方悦看着他,“不用谢。您帮过我,我帮您,应该的。”他看着她,“你妈妈要是还在,会为你骄傲的。”方悦的眼泪掉下来了。

武馆又被人盯上了。这次不是马老板、不是钱老板、不是江老板,是省城的一家健身连锁机构,叫“力健国际”。他们在全省有好几十家分店,实力雄厚。他们的老板姓何,四十多岁,体育产业出身,做事雷厉风行。他来县城考察市场,看中了武馆这块地皮。他派手下人来谈,说愿意出高价收购武馆,或者合作经营,武馆的品牌可以保留,但管理权归他们。

刘铁有点心动,“周哥,力健国际是大公司,跟他们合作,武馆能做大。”周牧野看着他,“合作了,武馆还是我的吗?”刘铁愣住了,“管理权归他们,但品牌还是你的。”“品牌是我的,但我说了不算。学员还是我的吗?教练还是我的吗?”刘铁不说话了。

何老板亲自来了。他穿着运动服,身材魁梧,说话中气十足。“周教练,我敬重你。你是特种兵出身,武馆办得好,学员口碑好。我诚心诚意跟你合作。你考虑一下。”周牧野看着他,“不合作。武馆是我的,我不卖,也不合作。你走吧。”何老板看着他,“周教练,你是个倔人。我欣赏你。但生意场不是战场,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你考虑考虑,想通了给我打电话。”他留下名片走了。

刘铁看着那张名片,“周哥,你真不考虑?”周牧野看着他,“考虑什么?把武馆卖了,我干什么?”“你养老啊。你腰不好,年纪也大了,该歇歇了。”周牧野看着他,“歇了,糖糖怎么办?小静怎么办?赵大爷怎么办?那些孩子怎么办?”刘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周牧野这辈子不是为了自己活的。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方悦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周院长,想起他说——“你妈妈要是还在,会为你骄傲的。”她看着天空,有一颗星星很亮,在闪烁。她笑了。

小周念在部队的训练场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家里的枇杷树,想起方悦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的样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吗?”她回复:“忙完了。”他又发了一条:“辛苦了。”她回复:“不辛苦。”他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她回复:“我也是。”

风吹过训练场,沙土扬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笑了。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三棵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她想起念远小时候种树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棵树不会活,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长成了大树,还结了很多果子。活着真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能看着枇杷树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变老,真好。能在这个家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