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心中一跳。
斯德拉揪住了那个陷入昏迷的男人,把他的脑袋缓缓地抬了起来。
“奥德里奇!”瓦尔德惊呼,她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雪莉既紧张,又好奇的竖起耳朵。
这不就是卡尔先生的假名吗?
“你对他做了什么?”瓦尔德声音低沉的道。
“斯德拉家族属于‘覆鳞’,而你的儿子显然掌握了‘蠕行’,”亚伦缓缓道:“你打算背叛‘蜕皮大父’?”
斯德拉这才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亚伦,随即笑道:“这还是有聪明人的嘛,你瞧,女士,比起关心你的同学,我觉得你应该向他一样考虑一下更大的层面。”
瓦尔德目光冰冷:“霍尔加学院绝对不会放过你。”
斯德拉毫不在乎的笑出声来。
“父亲,我想要留下这两个女人,她们适合孕育我的子嗣。”厄内修斯·斯德拉笑着道,一边擦去嘴角落下的蛆虫。
“不要着急,厄内修斯.....”斯德拉道:“比起她们,我们的计划更加重要。”
厄内修斯阴恻恻的看了一眼瓦尔德与雪莉,低下头去:“知道了,父亲。”
斯德拉这才再次露出笑容,对亚伦道:“虽然你们是盗贼,不过作为主人,我得显露出自己的气度,放心,我不会追究你们的过错,更不会现在就杀掉你们。”
“带他们走吧,是时候开始我们的计划了。”
斯德拉说着,转过身子,重新进入了二楼的书房。
五名“覆鳞”的猎人接近了亚伦等人,阴狠恶毒的瞪了他们。
亚伦犹豫了一下,余光瞥了一眼雪莉和瓦尔德,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
这两个聪明狡诈的女人都没有动弹,他更不会动了。
瓦尔德垂下视线,眼中的愤怒消失了。
她才没有那么在乎奥德里奇的死活,她只是想借此迷惑斯德拉,让对方降低警惕。
对斯德拉究竟想要做什么的好奇压过了出手反抗的冲动。
她很想见证这次背叛。
雪莉看了看亚伦和瓦尔德,同样没有动。
她觉得自己是和这场历史以及历史中的人最没有关系的,于是她有了和亚伦相似的想法。
猎人用蛇皮缠绕的铁链拷住三人,粗暴地推着他们进入书房。
三人很快瞧见了书房中立着一座古老的门扉,门扉之内则是密密麻麻的群蛇在纠缠。
斯德拉点了点头,厄内修斯立刻抽出魔杖,低声吐出嘶哑的音节。
很快的,门上石质的群蛇向后收缩,显露出一片昏暗死寂的漆黑。
这层漆黑之中,似乎有错综复杂的梦沸腾般的流淌。
亚伦似乎模糊瞧见了三头四臂的蛇人,长着翅膀的蠕虫,琥珀色的人形光斑以及一些更加隐匿,代表着“覆鳞”,“蠕行”以及“黄昏”的正式巫师。
亚伦蹙了蹙眉头。
那些正式巫师的战斗似乎越发激烈了....
这道门扉也许是通往某个梦境的通路?
“走。”
斯德拉不容置疑的吩咐了一声,他,厄尔修斯以及率领的部下便钻入了门扉之中。
一阵粘稠滑腻的触感传来,众人很快进入了一处隐秘的空间之中,周遭的墙壁就像是肉块一样缓缓地起伏着。
在这空间之内,盘膝坐着一道笼罩在灰色长袍之下,无法看清面孔的阴影。
斯德拉刚一见到对方,脸上的风度和傲慢便彻底的不见了。
他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去,赞叹道:“赞美您!’覆鳞学派’的首席,‘蜕皮大父’最器重的黑色鳞片,‘黑蟒领主’,欧格图斯大人!”
那兜帽之下,一双竖瞳缓缓地睁开了。
他没有看向斯德拉,而是盯着那垂下脑袋,依然陷入昏迷的奥德里奇。
“我亲爱的学生,奥德里奇......”
他的声音传出,就仿佛是有无数的蛇在嘶吼。
那声音传入了奥德里奇的耳朵,他的脑袋微微抖动着,渐渐被唤醒了。
“老师.......”奥德里奇喃喃道,声音模糊且极度惊恐。
“你本可以和你的其他同学一样研习‘树篱’,‘预言’或者‘苍白’,你不该这么好奇的来到这里,妄图成为‘覆鳞学派’的成员。”
欧格图斯毫无波澜的道:“你更不该研习‘扭曲化形’。”
奥德里奇身子颤抖起来。
“我只是想将‘污秽’并入‘覆鳞’,踏上更完整的道途,您为什么......”
“我再教导你最后一件事情,奥德里奇,”欧格图斯的身躯之下,渐渐地有一条条蟒蛇探出了脑袋:“‘扭曲化形’不是为了让你接近支配者的技艺,它本就是为了塑造出弱小的,崭新的‘符文’——这是一份可口的,新奇的美食。”
“它的最终宿命就是被吞吃,进而开拓支配者的道途。”
“当然,少部分的支配者,会因为你献上这份美食而擢升你,但很遗憾,你没有那么好运。”
欧格图斯缓缓抬起手臂,轻轻地抚摸蛇头,他随即手指用力,指尖刺入了蛇头深处,鲜血沿着他的手指滴落。
“过度的好奇是傲慢,奥德里奇,记住这个教训吧.......”
欧格图斯扯掉了破碎的蛇头,他不再去看奥德里奇,而是对斯德拉道:“献出来吧。”
“是,欧格图斯大人。”
斯德拉敬畏的开口,他猛地抬起手,在厄内修斯根本没有任何预料的情况下,攥住了他的喉咙,旋即将他的儿子拖到了欧格图斯身前。
“父亲!您.....做什么......”厄内修斯瞪大眼睛,眼神之中遍布血丝,他的声音尖锐无比,因为过于恐惧和惊骇,他甚至忘记了反抗。
“斯德拉家族会因为你而更加辉煌,向这位大人献出你的生命吧,我最宠爱的儿子。”斯德拉温柔的开口,目光柔和。
“不....父亲,等一下——”
在斯德拉的注视中,一条条巨蟒从欧内图斯的阴影里窜了出来,纷纷咬住厄内修斯的身躯。
不远处,目睹这一切的亚伦瞪大了眼睛。
这是在.....吞吃?
属于厄内修斯的灵性,灵魂,他的一切渐渐地消散了。
但某种光斑却在他那尖叫并死亡的躯体之上缓缓地凝聚而出。
那是一道对正式巫师来说,过于微小的“符文”。
欧格图斯笑了笑。
“你做的很好......”
斯德拉正要回答,却很快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奥德里奇,你的尝试的确有了成功的迹象,‘污秽’确实可以并入‘覆鳞’.....”
他勾了勾手指。
“符文”很快分为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属于奥德里奇的”污秽“与”覆鳞“。
另一部分,则是属于厄内修斯的“蠕行”。
欧格图斯挥了挥手指,将一小部分在他看来无用的”污秽“剥离出来,随手丢弃在了一旁。
这团“符文”没入了地面,会在未来的某一日被找到,成为未来巫师钻研的破碎的”符文“的一种。
同时,他也剥离了一部分的“覆鳞”。
做完这些,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三者合一,化作了一团模糊且扭曲的光斑。
“开始仪式吧......”
“是,欧格图斯大人!”斯德拉激动的道。
他的手下很快搭建好了祭坛,并献上了五十名蛇人当做了祭品。
欧格图斯杀死了伴身的一只只巨蟒。
他脱下了长袍,露出了赤裸的,覆盖鳞片的身躯。
他郑重的取出魔杖,另一只手则握着那团“符文”凝聚的光斑,一步步地登上了祭坛。
眼下是最好的时候。
“覆鳞”正在和“蠕行”厮杀。
天空中的蛇窟星根本没有任何空余影响自己......
欧格图斯想着,缓缓从怀中取出了“蜕皮大父”的教义,他将其点燃,然后将属于“怪诞虫群”的教义放在了祭坛中央。
“‘覆鳞’太过局限了,而‘蠕行’才是真正的未来。”
“我将向您献上一切,我愿成为您的面相,舍弃一切的人性.......”
欧格图斯喃喃道。
祭坛之下,三名“覆鳞”的“高级学徒”同样开始低声呢喃。
某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这片空间的阴影,仿佛都活了过来,像是无数的蟑螂,蛆虫和蜈蚣所组成的。
“啊!!”
一名蛇人士兵惨叫了一声。
它开始失控的褪去皮囊,肌肤之下显露出属于虫子的几丁质甲壳。
越来越多的蛇人开始蜕变,这是由蛇转虫的恐怖过程。
常人光是目睹,都会因为那怪诞和疯狂,而陷入彻底的恐惧,进而被污染。
但这些转变不过是欧格图斯所举行的仪式泄露出的些许风波罢了。
真正变得扭曲的,是欧格图斯。
不远处,亚伦眼中闪过“局外人”的影子,这也让他成为所有人中唯一能够直视这场仪式的人。
他看出了仪式之中的“弃置”。
亚伦对此实在是太熟悉了。
欧格图斯就和过去的自己一样,他打算彻底的弃置一切。
那人类的躯体开始溶解腐烂,蛇类的鳞片一片片的落在地上,碎成了一只只苍蝇。
欧格图斯变得贪婪且疯狂,他心甘情愿的撕开自己的血肉,抠出了自己的眼睛,它们都在变成虫子。
“从今之后......”
无数的虫子长开了翅膀,它们一边腐烂,一边呐喊。
“我便是‘污秽根源’,归入那万千聚合的伟大集群之内,我抛弃一切,献出一切,将一切献给‘怪诞虫群’,我将超脱,成为真正的支配者.....”
“至此以后,我就是祂,祂就是我!”
欧格图斯猛地站起身子,他彻底的腐烂了,化作浓烈腥臭的浓水洒在祭坛之上,于是.....
什么都不剩了!
蛇人一只只的蜕变,余下的人们跪在地上,虔诚的高呼“污秽根源”的尊名。
咔嚓!
众人耳畔,仿佛传来了一声碎裂的响声。
亚伦蹙眉抬头,借着“局外人”的位格,他仿佛看见了蛇窟星。
这颗星星仿佛在开裂,某种漆黑的东西蔓延开来,如同腐烂的霉菌,从裂缝中渗出来,渐渐覆盖在了星辰表面。
欧格图斯弃置了自我,将“覆鳞”,“污秽”献给了“蠕行”。
亚伦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
欧格图斯所象征的“黑蟒”的意象,归于了“蠕行”。
“污秽”也归于了“蠕行”。
“黑蟒领主”,“覆鳞学派”的首席,被称作“蜕皮大父的黑色鳞片”的欧格图斯彻彻底底的背弃了那位支配者。
他——不,祂荣耀的回归了“怪诞虫群”的怀抱。
欧格修斯再也不存在了。
“赞美您!”斯德拉高呼道,身躯同样在溃烂,他却甘之如饴,“伟大的‘怪诞虫群’的腐烂之面,背叛的黑蟒,一切恶臭污秽的根源!”
他体内的“覆鳞”彻彻底底的腐化了,取而代之的,却是“蠕行”的符文。
作为追随且献出子嗣的“污秽根源”的虔诚信徒,斯德拉得到了某种恩赐,他被允许成为这座剥皮城永远的主人。
他的子嗣将永远在时时刻刻的腐烂之中得以永生。
瓦尔德嘴唇微张,渐渐意识到了眼下究竟在发生什么事情。
——“覆鳞”真的会输?
她忽的转头看向亚伦。
后者冲她露出冰凉的笑意:
“你.....现在相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