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所,我是陈锋,想请你吃顿便饭。”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歌厅昨晚刚报过警,你今天就找我,是怕那个年轻人回去搬关系?”
“他那点事已经处理完了。我找你,谈的是以后。”
“先说什么事。”
“锋芒歌厅晚上客流大,喝酒的人多。我们想跟辖区建立固定联系,少给你们添麻烦。”
孙副所长笑了一声。
“开歌厅的都说不给我们添麻烦,真出事了,一个比一个打电话快。”
“所以才要在出事以前把办法定下来。”
“明晚七点,我只有一个小时。”
“够了。”
第二天晚上,陈锋把饭局安排在好滋味的单间。桌上四菜一汤,没有酒,也没有其他人作陪。
孙副所长进门扫了一眼。
“你这顿饭倒简单。”
“谈的是安全,不需要摆场面。”
“林老板也来了?”
林嫚替他拉开椅子。
“歌厅是我负责运营,后面真要配合,也是我带人做。”
三人坐下后,陈锋没有绕弯。
“锋芒愿意配合辖区的日常安全检查。消防通道、从业人员、营业时间、纠纷情况,只要派出所需要,我们都可以提供。”
孙副所长端起茶杯。
“这些本来就是你们应该做的。”
“我说的配合,不是检查来了才准备。”
陈锋把几张拟好的表格推过去。
“每个月五号以前,歌厅主动提交上个月的夜间客流、安全事件和报警情况。哪天发生纠纷,怎么处理,是否有人受伤,全部写清楚。”
孙副所长翻了两页。
“你主动把这些交上来,不怕给自己找事?”
“怕藏着才会出事。小纠纷早知道,早处理。真等到有人重伤,或者在包厢里出了别的问题,再补材料也晚了。”
“客流怎么统计?”
“按每日开房人数估算,不登记普通顾客的详细信息。发生纠纷的客人,保留开房单和处置经过。”
“监控能留多久?”
“目前录像带循环使用,重要时段单独保存。以后再增加设备,尽量把出入口和三层走道全部覆盖。”
孙副所长放下表格。
“你想换什么?”
“夜间高峰时段,巡逻车偶尔经过歌厅门口。”
“偶尔是多久?”
“不要求固定时间,也不要求每天来。商业街本就在巡逻范围内,一周经过两三次,停几分钟就够。”
“你想让门口的人看见警车。”
“对。”
陈锋回答得很直接。
“守规矩的客人不会怕。想借酒闹事的人进门前看见一次,动手时会多想一下。”
孙副所长看了他几秒。
“你倒不遮掩。”
“歌厅自己要守住内部,派出所的巡逻只能增加一道提醒。我要是把全部安全都压给你们,这家店也开不长。”
林嫚接过话。
“我们已经招了专职保安,酒水超过六瓶要确认,醉酒客人停止供酒。员工不能跟客人争吵,出现纠纷直接找主管。”
“昨晚那个姓赵的,保安处理得还算克制。”
“老马以前在厂里做保卫,知道分寸。”
“知道一次不够。”
孙副所长看向林嫚。
“歌厅最容易出的事,你应该清楚。喝酒打架只是明面上的。包厢门一关,里面做什么,外面未必看得见。”
林嫚点头。
“服务员送酒、收空瓶都会观察。发现不对,立即报主管。”
“只观察喝没喝多?”
“还看有没有赌博,有没有陌生人在包厢之间来回走,有没有人私下兜售东西。”
孙副所长的表情严肃起来。
“黄赌毒问题,一样都不能碰。你们自己不做还不够,客人带进来也得处理。”
“发现一次怎么处理?”陈锋问道。
“先停止服务,保护现场,立即报警。不能为了怕影响生意,自己把人劝走,更不能收钱装看不见。”
“可以。”
“有人自称有关系,让你们别管呢?”
“照样报警。”
“有人要求把监控带取走呢?”
“除非正式办案人员按手续调取,否则不给。”
孙副所长盯着陈锋。
“答应得这么快,真遇上大客户,你舍得?”
“能把违法的东西带进包厢,就不是锋芒要的大客户。”
“话说得容易。大包厢一晚上消费几百元,店长真舍得停?”
林嫚把筷子放下。
“停一桌,少挣几百。留下他们,可能砸掉整家店。这个轻重我分得清。”
“你们自己的人呢?”
“员工参与,直接辞退。主管包庇,一起处理。”
“别只写在纸上。”
“欢迎随时突击检查。”陈锋说道,“不用提前通知,也不用给我们准备时间。凌晨来都可以。”
孙副所长终于点了点头。
“巡逻路线我可以调整。商业街晚上本来就乱,周五、周六会多走两趟。巡逻车经过歌厅时,视情况停留。”
“有突发情况,我们正常报警,不借你的名字压人。”
“这一点最重要。”
孙副所长语气沉了些。
“别让员工在外面说派出所给锋芒撑腰。巡逻是辖区工作,不是谁家的私人保安。”
“我回去就把这条说清楚。”
“每月报告可以交,但别写一堆空话。哪天发生争执,原因是什么,谁处理的,结果如何,要能看明白。”
“我亲自审一遍再交。”林嫚说道。
“还有未成年人。”
孙副所长看着两人。
“你们不是网吧,法规上没有同样的限制,可夜里十二点以后,学生模样的孩子最好多问一句。真有离家不回的,别让家长找到歌厅来。”
“前台发现年纪太小又没有成年人陪同,晚上十点以后不再开房。”陈锋当场定下。
“这条是你们自己定的,我不强求。但既然定了,就要执行。”
饭吃到一半,事情已经谈完。
孙副所长没有多留,起身时把那几张表格带上了。
“先试三个月。你们按时提交,巡逻正常安排。哪边做不到,再重新谈。”
“可以。”
“陈锋,歌厅生意越好,盯着的人越多。安全这件事没有一劳永逸。”
“我知道。制度只能降低风险,不能让风险消失。”
孙副所长走后,林嫚看着桌上没动多少的菜。
“请一顿饭,每个月再交报告,还要主动接受突击检查。换来的只是巡逻车偶尔在门口停几分钟,值吗?”
“值。”
“派出所巡逻能挡住多少事?”
“挡不住全部,但能让想闹事的人先掂量一下。”
陈锋拿起外套,目光落在那张夜间客流表上。
“真正要解决的,是让歌厅的客群从一开始就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