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房门合上，陈锋站在客厅，低头扫过自己敞开的领口，咳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苏婉晴把茶杯放到桌沿，杯底轻碰木面，人却避开了陈锋的脸。
陈锋端起茶杯。
“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
“脸怎么红成这样？”
“天气热。”
“空调装在孩子房间，客厅确实闷。”
“嗯。”
“你昨晚说什么都没看见？”
苏婉晴手里的衣架在竹竿上磕了一下。
“我说过吗？”
“没说过？”
“我忘了。”
林嫚从房间里出来，视线在两人脸上绕了一圈。
“你们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
苏婉晴抱起衣服，快步去了阳台。
林嫚眯着眼。
“她怎么回事？”
“天气热。”
“天气热，她躲什么？”
“你去问她。”
“你肯定知道。”
陈锋翻开账本。
“今天不去好滋味？”
“去。”
“那还杵着？”
林嫚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们两个肯定藏着事。”
“藏着事也不告诉你。”
“陈锋！”
“再不走，上午那批菜谁验？”
这一句掐住了林嫚的命门。
她拎起包往外走，鞋跟踩得地板发响。
“等我回来再问。”
没过几天，家里先乱了。
苏婉晴赶三笔制服订单，图纸摊满半张桌。
林嫚守着好滋味，进货，查账，盯后厨，一样也甩不开。
陈宇开学要接送，陈瑶和陈琳年纪小，放在店里总有人伸手逗。
晚饭也没了准点，孩子饿了就先啃馒头。
这天晚上，三个人坐在桌边，陈锋把筷子放下。
“请个人。”
林嫚先抬头。
“请什么人？”
“做饭，收拾屋子，顺手帮忙看孩子。”
苏婉晴停住铅笔。
“钟点工？”
“差不多。”
“一个月多少钱？”
“四百。”
林嫚眼睛瞪圆了。
“四百？”
“嫌少？”
“普通工人一个月才四五百，就做饭带孩子，你张嘴给四百？”
“早上过来，晚上吃完饭再走，中午接孩子，买菜，洗衣服，打扫屋子，四百不多。”
“那也不能一开口就是四百。”
陈锋看向她。
“你一天少在家折腾两个小时，好滋味能多挣多少？”
林嫚拨了几下算盘珠子。
“几十块总有。”
“一个月呢？”
算盘珠子停住，她不接话了。
陈锋又看向苏婉晴。
“你少洗一盆衣服，多画一张图，值多少？”
“不能这么算。”
“为什么不能这么算？”
“家务总得有人做。”
“请人做，也是做。”
苏婉晴抿住唇。
“可孩子交给外人，我不放心。”
“所以找知根知底的人。”
“你有人选？”
“有个退休工人，五十多岁，姓钟，住得不远，手脚利索。”
林嫚追问。
“人本分吗？”
“见面你们自己看。”
第二天上午，钟阿姨来了。
头发梳齐，袖口洗得发白，鞋面干净，进门没急着坐，先看厨房，又看孩子房间。
“平时几个孩子？”
“三个。”
“大的上学，两个小的在家？”
“对。”
“中午接大的回来吃饭？”
“对。”
“两个小姑娘挑不挑食？”
林嫚接话。
“一个不吃葱，一个不爱青菜。”
钟阿姨笑了。
“小孩子不爱吃青菜，剁碎了拌进肉丸里，照样吃。”
苏婉晴问。
“您以前带过孩子吗？”
“儿子女儿都是我带大的，外孙也看过两年。”
“会做什么饭？”
“家常菜都会，米饭，面条，包子，饺子，都能做。”
林嫚马上问。
“辣菜会不会？”
“会，不过孩子小，不能跟大人吃一样的。”
“饭菜能分开做？”
“能。”
陈锋把工资摊开说。
“每月四百，月初先付两百，月底再结两百。”
钟阿姨赶紧摆手。
“不用先给，我还没干活呢。”
“这是规矩。”
“哪有先拿钱的？”
“先给一半，您买菜不用垫钱，菜钱单独记账，每天留票，没票的写清斤两。”
钟阿姨点头。
“这样好，账清楚。”
“家里三间房不用全打扫，我的房间不进。”
“明白。”
“孩子不能离开视线，接送路上，谁来领都不行，除非我们提前说过。”
“这个肯定。”
“有人打听家里的生意，不说。”
“我不是多嘴的人。”
林嫚抱着胳膊。
“要是孩子闹脾气呢？”
“不打，也不骂。”
钟阿姨看向两个小姑娘。
“慢慢哄，小孩子懂好赖。”
苏婉晴又问。
“您每天几点能来？”
“早上七点半，晚上七点半走。”
“这么晚回去方便吗？”
“我家离这儿十来分钟，不远。”
陈锋拍板。
“明天开始。”
钟阿姨第一天上门，早粥已经熬在锅里，小菜切成细丝，陈宇放学回来，桌上饭菜还冒着热气。
两个小姑娘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玩具也收进了竹筐。
林嫚晚上回来，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这地拖过几遍？”
钟阿姨从厨房探头。
“两遍，孩子在地上坐，不能有灰。”
“菜呢？”
“给你留在锅里。”
“孩子吃了多少？”
“琳琳吃了一碗，瑶瑶剩两口，宇宇全吃完了。”
林嫚揭开锅盖。
“还给我留了辣椒炒肉？”
“听说你爱吃辣，单独炒了一盘。”
林嫚转头看陈锋。
“四百块，好像也不算贵。”
“昨天谁差点把眼睛瞪出来？”
“我那是替家里省钱。”
“现在不省了？”
“钱花到该花的地方，不叫浪费。”
苏婉晴坐在桌边画图，听见这话笑了。
林嫚立刻看过去。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们最近都怪怪的。”
一周下来，苏婉晴三笔订单初稿全部交上去。
林嫚把好滋味的进货损耗压低了一成。
家里没人再为接孩子和晚饭赶时间。
这天下午，陈锋不在，林嫚也去了店里。
钟阿姨收完衣服，坐到苏婉晴旁边，把嗓门放轻。
“闺女，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苏婉晴抬起头。
“您问。”
钟阿姨往门口瞧了一眼。
“你们这一家子，到底啥关系啊？两个女的一个男的，还带着仨孩子？”
苏婉晴的脸红到脖子根。
“我们，我们就是一家人。”
钟阿姨更好奇了。
“那你和小林，到底谁是陈锋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