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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南港时,林渊脑中仍是瓦辽号的庞大轮廓。

不过真正决定航空工业高度的,不只有海上的钢铁巨舰,还有让飞机升空的发动机。

下一站,扎波城。

南方航空动力厂坐落在城郊。

这里曾为北方联盟生产多款军民用航空发动机,从教练机使用的小型涡扇,到重型运输机所需的大涵道比动力,技术体系极为完整。

林渊抵达时,厂区正门仍然气派,里面却听不见多少机器声。

总工程师瓦连京在会议室接待他。

“林先生,你的合作提案我看过了。内容很大胆,但也很模糊。”

“哪一部分模糊?”

“你说准备投资民用航空发动机,却没有指定型号,也没有明确客户。”

“因为我要先判断你们还能生产什么。”

瓦连京眉头皱起。

“我们的产品目录已经交给你。”

“目录记录的是过去。”

“过去的能力不会凭空消失。”

“设备会停,供应链会断,人也会离开。”

瓦连京脸色微沉。

“你来谈合作,还是来宣布我们已经完了?”

“如果你们已经完了,我不会来。”

林渊将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

“过去六个月,动力厂没有获得一份新整机订单。现有维修合同只能维持不到三成车间,部分精密设备已经停机四个月。”

瓦连京没有翻开资料。

“这些数字从哪里来的?”

“公开财务、供应商欠款和工人出勤记录。”

“工人出勤不是公开资料。”

“出租车站里有不少你们厂的工人。他们愿意说。”

瓦连京的手指慢收紧。

“他们只是暂时找份工作。”

“总装车间有多少人离职?”

“与你无关。”

“压气机、涡轮叶片、燃烧室和控制系统,各走了多少骨干?”

“这是内部信息。”

“如果核心工程师已经走光,你们就不值得投资。”

瓦连京猛地站起。

“南方航空动力厂不需要一个外国商人来评判。”

“那就拿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们生产过世界最大的运输机发动机,也为数十个国家提供动力。你凭什么质疑我们的技术?”

“我质疑的不是技术,是你们还能不能把技术变成产品。”

一句话,让会议室彻底安静。

瓦连京站了片刻,重新坐下。

“你想怎么证明?”

“看车间,看试验台,看工程师名单,再看近五年的故障记录。”

“前两项可以谈,后两项涉密。”

“那就遮掉人员身份和客户信息。”

“故障记录不能给外国人看。”

“没有故障数据,我如何判断发动机成熟度?”

“你可以买成品试用。”

“你们现在造得出完整成品吗?”

瓦连京脸上的怒意迅速凝固。

林渊没有追问,给他留下足够沉默。

片刻后,瓦连京低声开口。

“仓库里还有三台十八型大涵道比涡扇,都是完成测试的备用机。”

“能装到新飞机上吗?”

“可以。”

“配套附件齐全?”

“缺少部分控制组件,但能补。”

“多久?”

“如果供应企业恢复生产,三个月。”

“如果不能恢复呢?”

“半年,我们自己改制。”

“这才是我想听的答案。”

瓦连京抬眼。

“你到底准备做什么?”

“建立一家合资企业,研发民用航空发动机。”

“地点在哪里?”

“前期留在扎波城,利用现有设备和人员。后续设立中立国研发中心与亚洲生产基地。”

“资金规模。”

“第一阶段三千万美元。”

瓦连京呼吸一顿。

“三千万只是研发经费?”

“包括恢复设备、补发工资、采购材料和建立联合实验室。”

“你需要多少股份?”

“百分之四十九。”

“控股权必须留在我们手里。”

“可以。”

瓦连京明显意外。

“你不争控制权?”

“我争技术进度和财务监督权。”

“研发路线由谁决定?”

“联合技术委员会。你们负责工程判断,我负责市场与资金。”

“如果意见冲突?”

“用试验数据决定。”

瓦连京翻开提案,神色逐渐认真。

“你对哪种发动机最感兴趣?”

“十八型大涵道比涡扇。”

“它用于重型运输机,不是普通民航项目。”

“核心机可以衍生民用型号。”

“涵道比、寿命和噪声标准都要调整,绝不是换个外壳。”

“所以需要你们的团队。”

“另一个目标呢?”

“二型加力涡扇。”

瓦连京目光骤变。

“那是军用项目。”

“也可以发展无加力民用版本,用于高级教练机和轻型公务机研究。”

“你连型号都知道,显然不是普通投资商。”

“普通投资商不会拿三千万美元赌航空发动机。”

瓦连京向后靠去,重新打量林渊。

“西方公司也来谈过。他们只想买走几名工程师,没有一家愿意投资工厂。”

“他们要的是人,不是你们的体系。”

“你要什么?”

“人、设备、工艺、试验能力和完整供应体系。”

“听上去,你比他们更贪心。”

“我也比他们出价更高。”

瓦连京合上文件。

“厂里目前欠薪四个月。三千万美元如果真的到账,足够让大部分车间恢复。”

“我不会一次性付款。”

“你不信任我们?”

“设备验收后支付第一笔,团队到位后支付第二笔,试验台恢复运行后支付第三笔。每一美元都要知道花在哪里。”

“厂长不会喜欢这种方式。”

“他可以拒绝,然后继续等中央拨款。”

瓦连京苦笑。

“我们等了十一个月。”

“结果呢?”

“只有几份要求坚持生产的文件。”

“文件不能点燃试验台。”

“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航空发动机不接受含糊,合作也一样。”

瓦连京重新翻开提案。

“你愿意保留现有团队?”

“通过技术评估的人全部保留。”

“退休专家呢?”

“愿意回来担任顾问,可以单独签合同。”

“年轻工程师的工资怎么算?”

“按现有标准提高五倍,核心人员另议。”

瓦连京的呼吸明显加重。

“成果署名和专利归属呢?”

“合资企业所有,原始技术来源写入内部档案。任何改进成果,都保留主要设计人员署名。”

“你知道他们最在意什么。”

“他们设计的是发动机,不是匿名零件。”

瓦连京起身走到窗前。远处试车台没有轰鸣,巨大的排气通道像一张沉默的嘴。

“我在这里工作三十二年,从学徒做到总工程师。以前最烦的是试车声音太响,窗户每天都在震。”

“现在呢?”

“现在我怕它再也响不起来。”

“给我通行权限,我让它重新响。”

瓦连京转过身。

“合资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

“谁能决定?”

“厂长和工业委员会。”

“先谈厂长。”

“他要看的不是技术方案。”

“那他看什么?”

“钱,风险,还有他自己能得到什么。”

林渊收起资料。

“安排见面。”

瓦连京沉思许久,最终点头。

“我需要和厂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