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祭坛正前方的黄花梨木桌上,供奉着一尊约莫一尺半高的神像。
那神像通体漆黑,九头人身,乍看像是用乌木雕成,可凑近了细看,才发现那竟是一种似玉非玉的材质,内里泛出极淡的暗红光晕,像是从内里渗出的血色。
神像下面,是一张绘着诡异符文的符纸,那符文与寻常道门的截然不同,笔画扭曲如蛇行,没有章法,像一个个扭曲的符号,似多看一眼都让人觉着晕眩。
林公公咬破指尖,将血点在木偶上,闭上眼,嘴唇微动,一串串经文声在屋内回响。
“天地无极,万法无碍,以血为凭,以香为引,镇尔真身,夺尔命魂,为吾所用,三山五岳,听吾号令,镇魂以此。”
“镇”【不懂玄学,随便乱写的,大家当个乐子看看就好,别较真。】
一声沉喝声从林公公口中传出,随着音落,他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银白,脸上的皮肤慢慢松弛,几息功夫便从中年转变成了一个满面沟壑的耄耋老者。
“小蝶,我尽力了。”一声叹息溢出,眼角有泪慢慢滑落。
夜空有星划过,很快便消失不见。
清水镇,大沟村。
夜深了,顾家院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进入了深度睡眠。
小银跟小黑躺在柒月专门为它们打造的狼窝里。
倏地,小银耳朵竖了起来,朝着柒月屋里低低呜咽了一声,小黑也抬起头,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幽绿狼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死死盯着暗黑的天际。
柒月是被孩子们的哭声吵醒的,那哭声尖锐急促,同时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她一个翻身坐起,朝两个孩子的小床走去。
只见大宝面色泛红,柒月伸手一摸,额头烫得惊人,而小的那个倒是不烫,但整个人蜷缩着,小手攥得紧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呼吸粗重迟缓。
谭嬷嬷第一个冲进来,看到两个孩子的症状脸色一白:“小公子看上去烧得厉害,方才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话没说完,另一个奶娘也抱着小的那个急急开口:“小小姐也是,现在不哭不闹就是喘不上气,脸都憋紫了。”
柒月心中一沉,顾不得多想,快速从怀里拿出瓷瓶,倒出灵泉水分别喂进两个孩子的口中。
这灵泉功能逆天,平日里无论风寒暑热还是外伤内损,只需一滴便能立见奇效。
可喝了灵泉后,大宝依旧滚烫,完全没有要退烧的痕迹,而小宝呼吸已快轻不可闻,身子蜷缩着,脸色开始发青。
灵泉没用!
这是从没出现过的情况,别说只是发烧,连蝎尾钩那样的奇毒都能解的灵泉,不可能会失效。
柒月的心点点下沉,浑身发冷。
不对,这绝不可能是病,病不会来得这般突兀和蹊跷。
她霍然抬头,烛火映着她眼底骤然凝起的冷光。
“谭嬷嬷,你去前院把宋老请来,就说两个孩子出事了,快!”
谭嬷嬷连声应着,转身就往外跑,裙摆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稳住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
柒月又转向另一个奶娘:“把孩子放床上,尽量放平,扯开衣领。“
大宝跟小宝并排躺在床上,大宝忽然睁开眼,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葡萄似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小宝双眼紧闭,呼吸越来越轻。
柒月心痛如绞,把脸紧紧贴在两个小家伙身上,哑声道:“宝宝不怕,娘在,娘一定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而此时此刻,远在京城之外的白云观,夜色如墨。
白云真人原本正在蒲团上打坐,忽然猛地睁开双眼,他胸前那枚随身佩戴的玉环骤然龟裂,碎片落入掐诀的手心中。
他脸色剧变,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空中,双星黯淡了一瞬,像是被人伸手抹了一把。
“有人在镇压天命!“白云真人声音沙哑,一把抓起案上的桃木剑,咬破中指在剑身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
剑身嗡鸣,符光乍起,他闭目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助。镇!”
桃木剑尖爆出一团青光,朝京城方向破空而去。
真人额角青筋暴起,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极阴邪的力量正在另一端与他对抗,那力量黏腻而绵密,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藤蔓,一根一根缠上他的剑光。
“不自量力!“白云真人发了狠,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青光顿时大盛,将那阴邪之力硬生生逼退。
就在此时,他的玉钰碎片中有一片忽然浮起,映出东南方向大沟村上空一道细微的金纹。那是天道印记被触动的余韵。
白云真人眼神一凛,把那片碎片捏在指尖,沉声道:“果然是冲着那两孩子去的……”
他手上法诀再变,青光盘旋数匝后猛地一绞,将阴邪之力彻底斩断,对面的力道骤然消散,癫狂地挣扎了几下后沉寂下去。
与此同时,顾家大院。
宋老跌跌撞撞冲进屋内,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衣襟都只胡乱扣了一半。
他直奔床前,一看两个孩子的面色,脚下一个踉跄,二话不说便伸手搭上了大宝的腕脉。
“这——”宋老三指刚落下便倒吸一口凉气,又去探小的那个,片刻后他猛地起身,目光如炬地落向京城方向:
“这两个孩子不是生病,是有人动了他们的命魂!”
柒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灭,她死死攥住床沿,木质的边缘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她抬起头,眼底的慌乱被一寸寸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杀意:‘谁干的?怎么解?’”
宋老面色凝重,从袖中摸出一枚古玉,贴在大宝眉心,又取出黄符,按在小宝的胸口。
两个孩子同时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哼。
“有人用邪术在镇两孩子的命魂,”宋老拿出银针,一边给两孩子施针,一边跟柒月解释道:“好在这股力量刚才被拦住了,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替两孩子挡住了,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柒月听懂了。
她双手紧紧攥住,指甲陷入掌心,却丝毫不觉得疼,只有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