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
“哈哈哈,好,好啊!”一阵大笑声从御书房中传来。
承渊帝坐在龙案后头,看着暗卫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太子亲笔信,脸上满是喜意,不停抚须大笑。
旁边伺候的大太监刘公公偷偷瞄了一眼,见圣上对着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手里那封信的边角都快被捏皱了,却没个松手的意思,心里便有了数。
能让圣上如此开怀的,一准是关于太子那边传来的好事。
太子是先皇后所生,先皇后跟承渊帝少年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只是先皇后从小体弱多病,生下太子后身子更是虚弱,没几年便去了。
承渊帝为此罢朝了三天,直到小小的太子因发烧晕厥,这才把承渊帝从悲伤中拉了回来。
自此,承渊帝便将太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可以说,越玄泽是承渊帝一手带大的也不为过。
半年前,太子离京后失踪,承渊帝一直挂念。如今收到这封密信,知道儿子不仅解了多年的奇毒,还……
现下,能看到承渊帝开怀大笑,刘德海自是为自家主子感到高兴,忍不住偷偷抹了抹眼角。
“刘德海。“承渊帝满脸喜气,朝着立在一旁的刘德海喊道。
“奴才在。“
“你去,传朕口谕,让刑部的人把顾家,唐家两案的卷宗重新调出来,朕要亲自过目。“皇帝把信折好,放入袖中,又补了一句,“悄悄调,别声张。“
刘公公愣了一下。
顾家唐家,那不是都流放到益州去了么?圣上这意思是……要翻案?
他没多问,躬身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承渊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宫墙层层叠叠,远处天际有鸟群掠过。
他想方才信里的内容,知道泽儿身上奇毒已解,而治好他的,竟是顾家长女,顾柒月。
说真的,若不是知道越玄泽不是那喜欢信口雌黄之人,换了别人说他都不会相信。
那顾家之女,在贵女圈中名声不显,若不是泽儿在信中说起,他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只是却不知道,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
他那儿子,只因小时皇后去世,他一时疏忽,竟让那小人得了手,身中奇毒,这些年仿遍了名医,也只是堪堪能做到不毒发而已,想要根除,却是千难万难。
如今儿子不但解了毒,那顾家女竟还怀了孕,不得不说,这真是意外之喜。
这小子,自小不近女色,从前他还担心过这孩子性子太冷了,在加上身种奇毒,以子嗣有碍。
因为这事,他真的是愁得夜夜失眠,如今好了,这小子总算开了窍,不但毒解了,子嗣也有了,虽然那子嗣还小,没落地,但在皇帝这儿,太子能传出这种消息来,就已经是件天大的喜事。
至于那姑娘是罪臣之后——
皇帝眯了眯眼。
他是老了,但还没糊涂,顾明远那案子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多少有点数。
只不过当初二皇子那边运作得滴水不漏,他虽为天子,但也是人父,再加上太子失踪,自己膝下除了二皇子还能看外,别的他连提都不想提。
办正事的本事没有,暗地里为了这个位置,那真是手段频出,一个比一黑,一个比一个狠。这江山要是交他们手中,估计他死了都无颜面对祖宗。
如今好了,那姑娘怀了他的皇孙,儿子也在信里明确表示心仪人家姑娘,他当爹的总不能让人家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头嫁进来。
所以查,悄悄查,查清楚了,该翻的翻,该平的平。
皇帝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再过几个月,他的皇孙就该落地了。到时候若查出了结果,正好给那孩子送一份见面礼。
益州,大沟村,夜。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只有灯笼照出的昏黄的微光。
小雅跟谭嬷嬷都被柒月打发去睡了,而她自已,闭着眼睛,却半天没有睡意。
天气太熟,她正准备再等一会去空间里睡觉,就听见窗子那儿“咔嗒“一声轻响。
她睁开眼,手已经摸到枕下的手术刀,但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是我。”越玄泽关上窗户,自顾自走到桌前坐下。
柒月看着屏风后映出的人影,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人怕不是有病?每次都夜半翻窗进来,害得她这段时间都没办法去空间里好好休息。
一开始是谭嬷嬷守着,后来嬷嬷被她强硬要求不用守着了,好了,这人又来了。
柒月心累地穿上外衣,走出屏风,在越玄泽对面坐下,淡漠地觑了一眼对方。
“……你倒是闲得慌。“
说完,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也懒得问他喝不喝,端起杯子就准备喝。
越玄泽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杯子。
“别喝,凉的。”
“我又没让你喝。“柒月没好气道,这天气喝热的,那真是受罪。
“你现在有了身子,更不能喝。”越玄泽按住她想要再次拿水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太子妃急什么。”随后对着外面吩咐道:“去给太子妃取温水来。”
随着越玄泽声音落下,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落地声。
柒月“……”
揉了揉额头,“能不能别叫我太子妃,我们现在还没有任何关系。”
“你都是我孩子娘了,这还叫没什么关系?”
“……“
她发现这人脸皮真的是越来越厚了,很多时候,她都在想,这还是当初那个浑身冒冷气的高冷霸气范太子吗?
越玄泽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也不说话,只眼角余光落在她身上。
她大约是因刚从床上起来,发丝微乱,衣襟也只是随意拢着,可偏偏这副不施粉黛的模样,让他怎么看怎么顺眼。他想起初见她时那股冷淡疏离,再对比此刻她皱眉瞪自己的样子,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很快,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窗户的声音。
越玄泽走过去开了窗,接过默一手里递来的托盘,随后又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这才回过身,走到柒月面前。
把托盘放到桌上,拿起茶杯,重新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喝吧,这水是我叫谭嬷嬷温在厨房里的。”
柒月表情丝毫没变,只伸手接过。
还行,入手温度刚刚好,送到唇过轻呷了一口,这才开口道:“说吧,这大半夜的,你又来干什么?“
越玄泽没答话,只朝着外面叫道:“默一。”
默一应声出现,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递了过来。
越玄泽把小木匣推到柒月面前,“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
“补药,是我师傅开的方子,由观里的师兄做成了药丸,对你跟孩子都有好处。”
柒月打开匣子,里面一排排小药瓶排得整整齐齐,每一瓶上面都标明了用法和功效。
她打开一瓶,放到鼻尖嗅了嗅,一股药香味儿钻进鼻腔,里头掺杂着好几种可遇不可求的珍贵药材,的确是对母体和婴孩都有用的东西。
柒月看完,默默把匣子放到一边,算是收下了。
对面,越玄泽坐着一动不动,柒月挑挑眉,看向坐着的越玄泽。
“你还有事?”
越玄泽呼吸一滞,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利落地翻出窗口,窗子被合上,只剩一声极轻的“咔嗒“。
而院墙外的老槐树上,默一看着那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回了房间的主子,把脸埋进掌心里。
这死皮赖脸的人不是他家主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见,他只是在守夜。
对,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