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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是县令苏糖糖 > 第123章 从暗河浮上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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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从暗河浮上来的信

老李是在一个起雾的早晨让人去把沈青山请到停尸房的。

不是让他验尸,是让他坐下,把后脑那道旧伤重新检查一遍。

沈青山坐在平时小虫坐的那张矮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老李站在他身后,用铜尺沿着他的枕骨往下慢慢地量。

量到耳后两指的位置时铜尺停了——那里的头骨有一处极细微的凹痕,边缘光滑,不是新伤,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骨痂。

这处凹痕的位置,刚好压在人脑辨人识图的那条经络上。

老李把铜尺收回工具箱,让小虫取来一叠薄铜片。

他把铜片一片一片贴在沈青山后脑不同位置,让他闭着眼睛分辨铜片敲击时的声响——左侧敲是清脆的“叮”,右侧敲是沉闷的“笃”,正中敲则是两种声音混在一起。

沈青山闭着眼睛,每敲一下就把手指往左或往右偏一偏,全对了。

老李把铜片收起来,又拿起骨刀轻轻点了一下他枕骨正中——这次他没有给任何提示。沈青山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先往左偏,又往右偏,最后停在正中间,说了一句“不是左边也不是右边,是中间。这人是个左撇子”。

停尸房里安静了一个呼吸。

小虫举着放大镜的手悬在半空,忽然明白师父今天不是在做检查——是在做测试。

骨裂辨向,尸僵定腕,他从第一天教他验尸时就教过,而沈青山能闭着眼睛把不同工具的声响全部分辨出来,靠的不是脑子,是声音从不同角度传进耳道时那极细微的先后差。这跟仵作用骨裂判断凶器角度的原理完全一致。只不过声一停,那些方向又混作一片。

“用声音能分方向,”老李把骨刀放回箱子里,“用眼睛不能。”小虫替师父翻译完,自己先愣住了——这是他在县城里认识师父这么多日子以来,听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苏糖糖听完小虫的转述,没有马上去找沈青山,而是让人去把阿福叫来。

她记得沈青山被关在砖窑时每隔几天就有人给他送一个冷馒头,疤脸会送,但疤脸不是唯一送过东西的人。

沈青山刚被送来县衙时手里攥着的那根干草里,也夹了一小截不属于砖窑的赤色泥土。她让阿福顺着这截赤土的线索去查。

阿福把听风阁的旧情报翻了大半夜,天亮时捧着一张泛黄的纸片走进公堂——那个送馒头的人确实存在,不是疤脸,是一个住在青岩渡附近的赤脚大夫。

此人姓铁,医馆开在渡口往西几里地的一片竹林子边上,替附近的采茶人看骨伤。

沈青山被关进砖窑期间,这个赤脚大夫每隔三天绕过卫青别院的暗哨给他送一个冷馒头,馒头里塞着碾碎的活血草药,帮他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林大壮带着石敢当去了一趟竹林。

赤脚大夫的院子不大,竹篱笆歪歪斜斜,院里种着一小畦薄荷和几丛不知名的草药。

赤脚大夫本人正在院子里晒药,听见马蹄声抬起头,看见捕快公服,先是慌了一下,然后认出林大壮腰上的刀鞘——赵铁那把旧刀鞘,握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麻绳。

他脱口而出:“赵铁匠的外甥?他没事吧?”

林大壮把沈青山恢复的情况告诉他,赤脚大夫这才松了口气,但没有马上开口。

他把晒药的簸箕放下,转身回了屋里,过了好一阵才捧着一个油布包裹走出来,放在井沿的青石板上。

井是新填的。

赤脚大夫说,疤脸最后一次来砖窑时不是一个人,带着另一个人——那人背着月琴,左手虎口缠着防琴弦割伤的白布条,脚上没穿鞋,赤脚踩在砖窑的碎砖上,脚趾全是旧伤。他替疤脸从暗河里捞起一卷用蜡封好的旧帛片,又在灶台底下塞进一封左手写的短信。他走后不久,卫青别院的人就来了。

赤脚大夫连夜把灶台底下的东西挖出来封进竹筒,沉进自家井里,然后把井填了——他怕被人搜出来,又怕哪天苏糖糖真的找来,便在上面移种了一丛新挖的野菊。

林大壮让人把井底清开,从碎石底下捞出那个竹筒。

竹筒是青竹削的,盖子用蜡封得严严实实,跟秦老汉留给苏糖糖的一样,上面刻着同一个月亮印记。

他把竹筒带回县衙交给苏糖糖,苏糖糖用烛火烤化封蜡,倒出里面一卷被油布裹了好几层的信纸。纸已经泛黄,有些地方被水浸过,墨迹洇成一团。但在能辨认的字里,她看见了一句——“沈青山还没说完。”下面是几行更小的字,像是附言:

“不要去找卫青别院。他不在那里。他在茶船底舱见过一个赤脚的疤脸人把共情师的帛片缝回孩子衣服里。那孩子若还活着,该是二十出头。我把月琴留在河神庙后殿,以后不再弹童谣了。娘以前说,共情师不能聚族而居,不能立宗立庙,但总得有人把谱子传下去。我改掉了它的后半段,从今往后不用再躲在暗河边上听瓷片回音。”

信末没有署名,但苏糖糖认得这笔迹——它和之前从茶船底舱偷出来的旧信上“苏氏旧档”几个字的笔锋同源,收笔时微微偏右,是弹月琴时用拇指按弦太久,习惯了把力气往小指那一侧让。

她忽然想起那个站在槐树底下,把后半段童谣改成“还了命来心才安”的琴师——他说怕碰到她,怕共情师一见面就会互损,所以每次只在河神庙后巷站一站,对着槐树的方向把月琴的调子弹到她枕头上。他替疤脸传信,替她改童谣,替她照看青岩渡码头,从来不说那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在传信。”

苏糖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被水泡得很淡的字——“把帛片缝回去是替你缝的。我答应娘看好你。”

她把信纸重新叠好放进袖子里,跟那枚刻着“安”字的铜钱搁在一起。

她说他就是那个从地窖里爬出来的苏牧——他们苏家兄妹,一个蹲在码头弹月琴,一个坐在公堂啃糖葫芦,隔着一整片暗河,几十年来没当面叫过对方一句。

他不是不想认她,是不敢。

他怕一碰她,两个共情师撞在一起会把彼此的命数都折进去。

他只敢在树后向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娘烤的糖饼你记不记得——你总是咬不动边”,又把那颗没送出去的饴糖放在河神庙石阶上,里面封着她刚出生时的乳名。

苏糖糖坐在河神庙石阶上,打开那颗饴糖,糖纸里写着她原来的名字——她想了很久才想起那截乳香。

她对着槐树问了一句娘以前也是这样把糖纸叠成小船的吗,槐树底下没出声,过了很久从树后飘出一声极低的琴弦拨响,有人在暮色里应了她:“你总是咬不动边,嚼着嚼着就睡着了。娘把你放在河边时糖饼还贴在你胸口。”

苏糖糖把饴糖攥在手心里对着槐树喊了一声——“哥。”

树后没有回应,但她听见柳条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用月琴的指法在那里轻轻拨了一下。

顾临渊把苏牧的信夹进《奇案录》扉页,在下面写道:“苏牧,共情师苏氏长子,隐于青岩渡,以月琴为讯。多年来独为其妹寻帛片、改童谣、观茶船。今托赤脚大夫以竹筒传信——帛片已缝,琴谱已断,瓷片之后,是家书。”

他搁下笔,把王阿婆新送来的那两枚压胜钱并排搁在苏牧信纸旁边。

曲终人未散,画满月牙的瓷片已从水底重新浮了上来。

(第1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