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杂役房走的路黑黢黢的,只有天边那弯残月漏下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泥路。
林月初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那股窝囊劲儿散了些,剩下的全是疲惫——折腾了一天,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赶紧回去睡一觉,明天还得早起挑水。”他嘟囔着,加快了脚步。
杂役房的方向已经能看到点昏黄的灯火,是值夜的老仆在打盹时点的油灯。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不是月亮,也不是星星。那光快得离谱,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把烧红的铁剑,“咻”地划破夜空,直挺挺朝着林家西侧的荷塘坠去。
“流星?”林月初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盯着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眼睛都直了。
他在这个世界待了半年,见过夜里的飞禽,见过修士御使的法器灵光,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地面时甚至能听到“轰隆”一声闷响,连脚下的地面都轻微晃了晃。
“不对啊……”林月初挠了挠头,心里直打鼓,“哪有流星砸得这么准的?还偏偏砸在林家附近?”
杂役房的灯火就在眼前,可他的脚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挪不动步。
那道白光坠落后,荷塘方向似乎飘起了淡淡的烟尘,夜风里甚至夹杂着一丝奇异的焦糊味。
去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算了算了,少管闲事。”他咽了口唾沫,林家的规矩刻在骨子里,“万一是什么大人物打架,溅出来的余波就能把我拍死。”
可脚还是没动。
那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半年来,他天天盼着奇遇,盼着能改变命运,现在天上掉下来个“流星”,这要是错过了,他能后悔一辈子。
“就看一眼,看完就走。”林月初咬了咬牙,转身就朝着荷塘的方向跑。他对林家的路熟得不能再熟,哪片墙好翻,哪条小路没人走,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西侧的荷塘平时少有人来,只有几个负责打理莲藕的仆役白天会去。
越靠近刚才白光坠落的地方,地面就越烫。林月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扒开一片半人高的杂草,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荷塘边的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边的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还冒着丝丝热气,几棵靠近的柳树被拦腰截断,断口处焦黑一片。
坑底很深,借着月光能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林月初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凑到坑边,探头往下看。
这一看,差点把他魂吓飞了。
坑底中央,斜插着一把剑。那剑看着破破烂烂的,剑身布满了裂痕,还沾着不少黑褐色的污渍,可即便如此,靠近时仍能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绝非凡品。
而在剑的旁边,竟然躺着一个人!
是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只是此刻已经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头发乱糟糟地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露出来的下颌线条和一截白皙的脖颈,能看出她年纪不大,而且……绝不是普通人。
林月初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
修仙者!
这绝对是修仙者!
能从天上掉下来,砸出这么大个坑还没死透,除了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修仙者,还能有谁?
他的第一反应是跑。
林家那些炼气期的少爷小姐就够吓人了,这能从天上掉下来的,修为肯定高得离谱,万一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偷看,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成肉泥。
可他的脚像是被粘住了一样,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少女身上。
她还有呼吸。
胸口微微起伏着,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林月初的心跳得更快了,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赶紧跑!别惹祸上身!”
另一个却说:“机会啊!这是天大的机会!”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少女身上扫来扫去。
修仙者身上,肯定有好东西吧?
比如……功法秘籍?储物袋?或者那些能增长修为的丹药?
半年来,他连本最低级的功法都没见过,每次听到那些少爷小姐谈论修炼,都只能躲在一边偷偷听着。
如果……如果能从这个女修身上弄到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子。
“富贵险中求啊……”林月初咬了咬牙,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
他小心翼翼地顺着坑壁滑下去,坑底的泥土还很烫,差点烫穿他的破草鞋。他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那少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离得近了,才看清少女的脸。
尽管沾着血污和泥土,却掩不住那精致的五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即使昏迷着,眉头也微微皱着,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真漂亮啊……
林月初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贪婪压了下去。
漂亮有什么用?能让自己修炼吗?能让自己不再当奴才吗?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朝着少女身上摸去。
手指刚碰到她的衣襟,他就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停住,警惕地看了看少女的脸,见她还是昏迷不醒,才敢继续动作。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做贼似的慌张,手指在少女的腰间、袖口摸索着。
少女的衣服虽然破了,但料子摸起来很顺滑,绝不是他这种仆役能穿得起的。
他摸了半天,手指突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在少女的腰间,被一根细绳系着。
他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解了下来。
是个袋子。
巴掌大小,黑不溜秋的,看着像皮革做的,上面绣着一些奇怪的纹路,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储物袋!”林月初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在林家听过,修仙者都有这种宝贝,能装很多东西,用意念就能打开。虽然他不知道怎么用,但这玩意儿绝对是好东西!
他赶紧把储物袋揣进怀里,贴身藏好,像是怕被人抢走一样。
然后,他又继续摸索。
这次没费多少功夫,就在少女的另一个袖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物。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本线装的小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金色的字写着几个他不认识的古字,但看这装帧,怎么看都像是本秘籍!
“功法!肯定是功法!”林月初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把小册子也塞进怀里,紧紧按住。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把破剑上。
这剑虽然看着破,但能跟着从天上掉下来,肯定不是凡品。要是能拿走……
可他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
这剑太长了,他一个仆役,突然多出来一把剑,怎么藏?万一被管事或者哪个少爷看到,问起来,他根本没法解释。
到时候别说功法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算了,剑就算了。”林月初咬了咬牙,有储物袋和功法,已经足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昏迷的少女,心里没有丝毫愧疚。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他救了她,未必能得到好处,万一她醒了,发现自己偷了她的东西,反手把自己杀了,那才叫冤。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林月初,已经窝囊了半年,不想再窝囊下去了!
“走!”
林月初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坑壁爬去。因为太激动,手脚都在发抖,好几次差点滑下去,好不容易才爬出大坑。
一离开深坑,他立刻撒腿就跑,根本不敢回头看。
他跑得飞快,穿过杂草丛,翻过矮墙,一路朝着杂役房的反方向跑——他现在不敢回去,怕被人看到异样。
跑到一片没人的小树林里,他才停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他兴奋得发红的脸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怀里的两个东西。
硬硬的,真实存在的。
“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了半年的憋屈,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在寂静的树林里回荡。
老天果然没有忘记他!
这就是他的机缘!
有了这些东西,他是不是就能修炼了?是不是就能摆脱仆役的身份了?是不是……也能像那些少爷小姐一样,拥有不被人欺负的力量了?
林月初紧紧攥着拳头,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林家的方向,又看了看怀里的东西,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今晚,他不打算回杂役房了。
他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看看,这从天而降的“礼物”,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