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盟喘得像破了个洞的风箱。
鞋丢了一只。
泥水踩在吴山居的青石板上。
留下一个黑漆漆的脚印。
吴邪刚吐完毒血。
嘴角还挂着一丝黏糊的黑渣。
他没去扶王盟。
反手抓过桌上的干毛巾。
用力在嘴上抹了一把。
白毛巾瞬间染黑。
吴邪把毛巾扔在石桌上。
没说话。
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咬肌鼓了起来。
贰京。
吴二白身边最老实的一条狗。
这狗平时夹着尾巴。
现在趁着他病重。
想跳出来咬主人的咽喉。
吴邪冷着脸。
活动了一下刚换发新机的肺。
呼吸很顺畅。
气管里没有那种磨砂的血腥味。
他摸向后腰。
那里别着一把大口径的格洛克。
陆晏没看吴邪拔枪。
他绕过地上那滩黑血。
走到桂花树下的竹藤摇椅旁。
一屁股坐了下去。
摇椅“吱呀”响了一声。
他身子往后靠。
左腿搭在右腿上。
伸手。
拿过石桌上那个胖子刚泡的紫砂茶杯。
茶水还有点温。
陆晏端起来。
喝了一口。
有点涩。
没西湖龙井的清香。
他把茶杯搁回石桌。
杯底磕在石头上。
发出一声闷响。
无趣。
太无趣了。
刚才在雷城手撕雷电。
在塔木陀捏碎陨玉辐射。
这刚回杭州想补个觉。
就有几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陆晏靠着藤椅。
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盟。
王盟大口倒着气。
“老板。”
“贰京带了百十号人。”
“全副武装。”
“十一仓死当区出来的死士。”
“连重火力都拉出来了。”
王盟指着自己脸上那块紫青。
“他们砸了潘家园的铺子。”
“说你活不过今晚。”
“他要拿回吴家的话语权。”
“还要踏平吴山居!”
黑瞎子靠着院墙。
没戴墨镜的灰白眼睛转了一圈。
“这孙子消息挺灵通。”
“知道我们在西北折腾。”
黑瞎子拔出后腰的短刀。
用拇指刮了刮刀刃。
“老板。”
“去杀狗?”
吴邪拉套筒。
子弹上膛。
“走。”
他刚迈出一步。
“坐下。”
陆晏的声音从摇椅上传来。
不冷不热。
没有多余的语气。
吴邪脚下一顿。
回头看着陆晏。
陆晏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一点桂花落叶。
“你的肺刚洗干净。”
陆晏把双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
“出去见风。”
“还得咳。”
吴邪捏着枪。
“晏哥,贰京是我吴家的人。”
“这事得我亲自办。”
陆晏没理他。
战术靴踩着青石板。
走到院子中央。
“真是一群记吃不记打的虫子。”
陆晏扭了扭脖子。
颈椎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吧”声。
“刚好活动一下筋骨。”
他越过王盟。
径直走向吴山居的大门。
“地址。”
陆晏停在门口。
王盟愣住了。
看着这个穿着单薄黑t恤的背影。
下意识地报了个地名。
“东郊废弃化工厂。”
“十一仓的地下中转站。”
杭州东郊。
废弃化工厂。
荒草长得有半人高。
几座生锈的冷却塔立在荒地里。
像巨大的烟囱。
风一吹。
铁皮刮得哗啦啦响。
这地方平时连条野狗都不来。
今天却停了十几辆黑色的路虎。
车上没挂牌照。
轮胎上全是新鲜的烂泥。
化工厂地下二层。
防空洞改造的中转站。
空气里全是机油和火药的味道。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三百多号人。
把巨大的地下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服。
脸上涂着油彩。
胸前挂着冲锋枪。
腰里别着军刺。
这是十一仓最底层的亡命徒。
死当区里爬出来的疯狗。
只认钱,不认命。
贰京站在几只摞起来的木箱上。
居高临下。
他穿着件灰色的风衣。
手里夹着根雪茄。
平时在吴二白面前那种低眉顺眼的样子。
全不见了。
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跳动。
眼底全是贪婪。
“吴邪不行了。”
贰京吐出一口浓烟。
烟雾在灯光下扩散。
“老子亲眼看着他吐的血。”
“肺烂透了。”
“华佗来了也救不活。”
他指着脚下那群死士。
“至于那个姓陆的外援。”
“古潼京一战,汪家死了个精光。”
“他就算不死。”
“也得脱层皮。”
“不可能回得来!”
贰京把雪茄扔在水泥地上。
皮鞋狠狠碾上去。
火星踩灭。
“今晚。”
“踏平吴山居。”
“吴家、解家的盘口。”
“全都是咱们的!”
下面的人群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
枪托砸在水泥地上。
砰砰作响。
地下仓库的铁门。
有十公分厚。
平时用密码锁控。
门外还站着四个端着微冲的暗哨。
“轰!”
铁门发出一声惨烈的闷响。
不是被推开。
是被一股蛮力。
直接连着门轴。
带着混凝土墙皮。
整个轰飞了进来。
重达半吨的铁门。
像是一张被狂风卷起的硬纸板。
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重重地砸在仓库中间的空地上。
“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
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碎石飞溅。
打在旁边几个死士的小腿上。
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啊!”
惨叫声划破了仓库的狂热。
三百多号人。
声音像被一把刀生生切断。
齐刷刷地转过头。
盯着那个被烟尘笼罩的门洞。
四个外围的暗哨。
像四条死狗。
被人从门外扔了进来。
砸在铁门旁边。
脖子全折了。
软绵绵的。
一点进气都没了。
烟尘慢慢散开。
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传来。
战术靴踩在地面的碎石上。
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陆晏双手插在裤兜里。
走了进来。
黑色的t恤。
黑色的工装裤。
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沾。
他走得很慢。
像是在逛街。
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
看着仓库里的这三百多号人。
没有起伏。
没有情绪。
就像看着一地快要腐烂的垃圾。
贰京站在木箱上。
看清了来人的脸。
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
瞳孔扩大。
呼吸猛地一滞。
“陆……陆晏?”
贰京声音打着颤。
脱口而出。
他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在长白山吗。
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出现在杭州东郊。
贰京后背刷地渗出一层冷汗。
风衣贴在背上。
又湿又冷。
陆晏停下脚步。
距离那扇凹陷的铁门只有一步。
他微微仰头。
看着站在高处的贰京。
“吴邪活不了?”
陆晏的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仓库里。
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我看你挺能算命的。”
他扯了一下嘴角。
“那你算算。”
“你今天。”
“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这话太狂。
狂得没边。
一个人。
对着三百个全副武装的亡命徒。
说要包他们的饺子。
贰京被这话一刺。
心里的恐惧被疯狂压了下去。
他也是刀口舔血混出来的。
怕个球。
功夫再高。
也是血肉之躯。
三百条枪。
就是一头大象也得被打成筛子。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贰京扯着嗓子嘶吼。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只有一个人!”
“没有武器!”
“开枪!”
“打死他!”
“打死他老子赏一千万!”
重赏之下。
必有勇夫。
那些被十一仓死当区憋疯了的死士。
眼睛全红了。
枪口齐刷刷地抬起。
三百个黑洞洞的枪管。
瞄准了站在门口的陆晏。
手指压向扳机。
撞针后退。
火药击发。
陆晏看着那些闪着火光的枪口。
冷笑一声。
他没躲。
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连躲闪的步法都没用。
右脚的战术靴。
抬起。
对着地面的水泥板。
轻轻。
一踏。
“咚。”
极轻的一声触地音。
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
暗金色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轰然弹开。
【高维能量掌控(初级)】
【重力磁场覆写开启】
一股恐怖的无形力量。
以陆晏为圆心。
像一场看不见的海啸。
瞬间覆盖了整个地下仓库。
空间的物理法则被强行篡改。
“哒哒哒!”
枪声响了。
几千发黄澄澄的子弹。
带着火药的动能。
脱膛而出。
但。
它们刚刚飞出枪口不到半米。
速度急剧下降。
就像扎进了粘稠的胶水里。
紧接着。
所有的子弹。
在半空中彻底停滞。
悬浮在陆晏身前十几米外的空气中。
密密麻麻。
像是一堵停顿的铜墙。
随后。
高维重力磁场轰然下压。
“当当当当当……”
那些悬停的子弹。
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动能。
像是一把倒翻的黄豆。
无力地。
纷纷掉落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