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
砸在青石板上。
没有活人的那种沉闷肉感。
更像是一块块冻硬的木头,梆梆地砸地。
伴随着刺耳的青铜甲片摩擦声。
一股极浓的阴冷寒气。
从那扇洞开的青铜巨门后,如开闸泄洪般涌出。
这寒气不是气温低。
而是一种能把人的骨髓都冻住的阴寒。
连大殿里那些残存的尸臭味,都被瞬间冻结了。
张起灵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指。
猛地一紧。
骨节泛白。
他太熟悉这种动静了。
这是万奴王的禁卫。
那些在长生实验中失败,被灌入毒药。
又在终极辐射下变成了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活死人。
阴兵。
它们没有意识。
没有痛觉。
只保留了生前巡逻守卫的机械本能。
阴兵借道。
生人退避。
这是地下世界最铁的规矩。
任何人,哪怕是张家历代族长。
在面对成百上千、毫无破绽的阴兵队列时。
也只能选择避其锋芒。
硬拼,只会被这不知疲倦的洪流生生耗死、碾碎。
张起灵没有犹豫。
他迅速后退,脚步轻点,退到了大殿边缘一根巨大的盘龙石柱后。
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头。
黑金古刀收在身侧。
呼吸降到了最低频率,几乎停止。
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是保命的规矩。
只要不去看它们的眼睛,不散发生人的热量。
阴兵就会像盲人一样,从你面前走过去。
浓重的白色雾气。
从青铜巨门里翻滚着涌出。
像干冰一样贴着地面流淌。
雾气中。
一排排高大的人影。
慢慢显现出来。
它们穿着残破生锈的明代制式铠甲。
甲片上布满了暗黑色的血污和腐蚀的痕迹。
手里拿着长戈、陌刀和锈迹斑斑的盾牌。
它们的脸。
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有的甚至脸颊上的肉已经风化。
露出了森白的颧骨和牙齿。
眼窝深陷,里面只有死寂的灰白色。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四人一排。
步伐绝对的一致。
像是一台台冰冷的杀戮机器。
排成一条长长的队列,从黑暗中走出。
目标明确地。
朝着地宫另一端,通往青铜门主道的方向进发。
这支队伍太庞大了。
连绵不绝。
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和死亡气息。
足以让任何一个活人瞬间精神崩溃。
但。
在这支浩浩荡荡的阴兵队伍正前方。
在它们必经之路的大殿中央。
站着一个人。
陆晏没有退。
也没有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他甚至连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的手都没拿出来。
就那么大马金刀地。
稳稳地站在通道的正中央。
挡在了这支死亡大军的面前。
他的身形。
在成百上千的高大阴兵面前。
显得有些单薄。
但。
他脚下站立的地方。
却像是一块不可逾越的界碑。
“避让?”
陆晏看着前面像潮水一样涌来的阴兵队列。
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一群死了几百年的腐肉。”
“也配让我让路?”
走在队列最前面的。
不是普通的步兵。
而是一尊体型极其巨大的活死人将领。
它骑着一匹早就化成白骨、只剩下一些干瘪皮肉连接的战马。
马蹄包着铁皮。
踏在地砖上火星四溅。
那将领身高接近两米五。
穿着一套沉重无比的黑色连环铠。
手里提着一把长达三米的青铜长戈。
长戈的刃口,闪着幽蓝色的毒光。
阴兵将领骑着骨马。
走在最前面。
它那灰白色的空洞眼窝。
没有焦距。
但。
陆晏身上那股澎湃到了极点、没有丝毫掩饰的活人气血。
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
瞬间刺激了它残留的杀戮本能。
“喀!”
将领的脖颈发出一声生硬的骨骼摩擦声。
巨大的头颅猛地转过来。
死死锁定了挡在路中间的陆晏。
没有嘶吼。
没有任何警告。
活死人将领猛地一抖手里早已腐烂的缰绳。
“咔哒咔哒!”
骨马四蹄狂奔。
带着一股冲垮一切的冰冷死气。
直接朝着陆晏发起了冲锋。
三米长的青铜长戈被高高举起。
借着战马冲锋的惯性。
带着足以把岩石劈成两半的刚猛力道。
携裹着刺骨的阴风。
直奔陆晏的头顶。
狠狠劈下!
狂风吹散了陆晏额前的黑发。
长戈未到。
那种冰冷的杀气已经压得周围的灰尘向外排开。
躲在石柱后面的张起灵。
感知到了空气中气流的剧烈变化。
他猛地睁开眼睛。
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指瞬间扣紧。
他看到陆晏依然站在原地。
甚至连手都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面对这骑兵冲锋的致命一击。
陆晏根本没有躲闪的打算。
疯了。
这是纯粹找死。
张起灵脚下发力。
准备冲出去用刀架住那把长戈。
但。
就在他刚要行动的瞬间。
面对那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青铜长戈。
面对那成百上千、压迫感十足的阴兵大军。
陆晏。
只是微微扬起了下巴。
漆黑的眸子里,暗金色的光芒一闪。
他没有出拳。
也没有用真龙绞杀术。
他只是站在那里。
从喉咙深处。
发出一声。
极其低沉。
却犹如滚滚惊雷般,蕴含着无尽威压和极道力量的。
冷哼。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