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像冷水一样在大堂里蔓延。
齐家那个精明的话事人。
手里端着的半截茶杯。
“啪嗒”一声。
滑落在金丝地毯上。
茶水溅在手工皮鞋上。
他连眼皮都没敢眨一下。
更别提弯腰去捡。
旁边李家的光头胖子。
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流。
顺着下巴滴在名贵的西装上。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
用疼痛来压制双腿发软想要跪下的冲动。
二楼。
红木栏杆旁。
尹南风站得像一尊雕塑。
她那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眼睛。
此刻直直地盯着楼下的陆晏。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手指微微张开。
那杯洒了一半的红酒。
被她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栏杆宽大的扶手上。
她放弃了。
彻底打消了让那几十个隐在暗处的棍奴动手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
连张日山这根九门的定海神针。
都被一拳砸断了胳膊。
她新月饭店这点家底。
在这个男人面前。
可能连让他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强出头。
新月饭店这块百年金字招牌。
今天就得变成一堆劈柴。
解雨臣坐在那张完好的椅子上。
手里转动的粉色手机。
停住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身子微微前倾。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精光爆闪。
他不需要再试探了。
也不需要再权衡利弊了。
吴邪电报里说得没错。
这个变数。
强得离谱。
强得不讲任何道理。
解雨臣心里那盘棋。
瞬间推翻重来。
从这一刻起。
解家的所有资源。
所有计划。
不再是以吴邪为主导。
而是。
全力配合眼前这个男人。
只要陆晏肯出手。
汪家。
算个屁。
陆晏甩完手腕。
没理会周围那些敬畏到骨子里的目光。
他迈开腿。
战术靴踩在地毯上的碎玻璃和木屑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这声音。
现在在九门众人的耳朵里。
比催命的鼓点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陆晏走到红木圆桌前。
左边。
是瘫在地上、脖子上一圈紫黑掐痕。
还在像狗一样大口喘气的霍有雪。
右边。
是趴在桌面上。
左臂衣袖炸裂。
断骨刺破皮肤。
正一口一口往外吐血沫的张日山。
陆晏停下脚步。
他没有继续动手。
大成八极崩的力道,他心里有数。
张日山这条胳膊废了。
内脏也震出了重伤。
没个大半年。
这老头连床都下不来。
至于霍有雪。
胆子已经破了。
比杀了一条狗还要没意思。
陆晏双手插在战术外套的口袋里。
他微微抬起下巴。
视线缓慢地。
像刀子一样。
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刮过齐家、李家的话事人。
刮过二楼的尹南风。
刮过地上那些还在低声呻吟的霍家精锐。
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目光所及之处。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包括解雨臣。
也只是礼貌性地避开了视线。
“张会长刚才说。”
陆晏开口了。
声音依然是那种平淡到没有任何起伏的调子。
“九门有九门的规矩。”
他看着趴在桌上的张日山。
“为了大家好。”
张日山身体一僵。
咳出一口血。
没敢接话。
“我觉得这话挺对。”
陆晏扯了一下嘴角。
冷笑。
“没规矩。”
“这四九城的这帮废物。”
“早晚得让人一锅端了。”
他转过身。
背对着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面向着新月饭店的大门。
“所以。”
“今天我给你们立个新规矩。”
陆晏的声音不大。
但夹杂着气血的震荡。
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从今天开始。”
“古潼京的事。谁再敢插手。”
“吴家的盘口。谁再敢惦记。”
他顿了顿。
微微偏头。
余光扫了一眼地上的霍有雪。
“霍家的下场。”
“就是你们的下场。”
“不服的。”
“现在站出来。”
“我只出一拳。”
“接得住。”
“规矩你定。”
死寂。
诺大的新月饭店大堂。
上百号人。
被这几句狂妄到极点的话。
压得连一丝杂音都没有。
站出来接一拳?
看看桌上像死狗一样的张日山。
那是人能接得住的拳头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极致的暴力碾压。
但他一个人。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
把整个九门。
压服了。
硬生生地踩在了脚底。
吴邪站在不远处。
看着陆晏的背影。
心里那股郁结了十年的憋屈。
突然间烟消云散。
这他妈才叫破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没有人出声。
没有人反驳。
连地上的伤员都死死捂住嘴,不敢痛呼。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安静中。
“啪。啪。啪。”
大门外。
突然。
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
鼓掌声。
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清脆。
在空旷的大堂里。
显得极其突兀。
所有人的神经。
再次绷紧。
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
戴着金丝眼镜。
看着像个教书先生的中年男人。
背着手。
带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假笑。
慢慢走了进来。
他身后。
跟着四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壮汉子。
明显是内家拳的高手。
“好。”
中年男人一边走。
一边继续鼓掌。
“好一招八极崩。”
“好大的威风。”
他停在距离陆晏十几米远的地方。
推了推眼镜。
脸上那种虚伪的笑意更浓了。
“不愧是吴邪找来的帮手。”
“这脾气。”
“真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