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落地。
战术靴踩上长满海苔的青石板。
发出一声闷响。
海底四百米的深处。
水压大得能把钢板压成铁饼。
陆晏站在青石板上。
身上没沾半滴水。
体内的青木长生体自动运转。
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贴着皮肤撑开。
周围漆黑的海水被这股能量强行推开。
形成了一个两米见方的真空气泡。
水流在气泡外翻滚。
带着海底的泥沙和碎贝壳划过。
偶尔撞在气泡边缘。
撞出一圈细小的白沫。
陆晏抬起头。
前面是一座高大的石头牌坊。
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珊瑚和海蛎子。
被海水泡了几千年。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
穿过牌坊。
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神道。
陆晏迈开腿。
气泡跟着他的步伐往前移动。
神道走完。
前方的地势变高。
这里并没有被海水完全淹没。
水位降到了脚踝处。
能量气泡自动收回体内。
陆晏踩在积水里。
空气很湿。
带着一股浓烈的死鱼发酵臭味。
熏得人脑仁发胀。
陆晏呼吸平稳。
万毒不侵的体质把这些浊气直接过滤了。
他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座庞大得离谱的地下宫殿。
虽然残破。
但规格高得吓人。
两边的石壁上。
挂满了一种奇怪的青铜簧片。
大大小小。
像倒挂的蝙蝠一样密密麻麻地贴在墙上。
簧片生满了绿锈。
墙面上刻着壁画。
画风很扭曲。
全是一些长着多只手脚的畸形人。
他们跪在地上。
双手举向天空。
嘴巴张得老大。
像是在干嚎。
又像是在聆听什么声音。
壁画的线条刻得很深。
配合着那些青铜簧片。
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回音腔结构。
这种设计。
就是为了收集声音。
陆晏踩着浅水往前走。
水花溅在裤腿上。
他没去管。
“咯吱。”
黑暗里传来指甲挠墙的动静。
有点像老鼠啃木头。
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地宫里很扎耳朵。
陆晏停下脚步。
大殿角落的烂泥里。
有什么东西动了。
先是一具趴在泥里的皮俑。
皮肉干瘪得像风干的橘子皮。
它猛地抽搐了一下。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陆晏的方向。
紧接着。
水底的珊瑚礁里。
钻出成群结队的海蟑螂。
个头有巴掌大。
甲壳在幽暗的环境里反着冷光。
还有几只半人高的海怪。
满嘴细密的獠牙。
腮帮子一张一合。
喷出腥臭的泥水气泡。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味道。
那股新鲜的气血。
在海底这片死地里太扎眼了。
就像是饿了十天的野狗看见了鲜肉。
它们全爬了出来。
“吼。”
一只海怪发出一声闷嚎。
后腿在泥里一蹬。
张开大嘴直接扑了上来。
獠牙对准了陆晏的脖子。
皮俑也迈开僵硬的腿。
拖着湿漉漉的步子围拢。
海蟑螂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过石板。
密密麻麻。
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陆晏看着这群散发着恶臭的杂碎。
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
连拔刀的兴致都没有。
太弱。
也太脏了。
他站在原地。
微微扬起下巴。
大成境的长生体。
混合着那股刚掌握的高维能量。
在体内猛地一震。
“滚。”
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
没有多大声音。
却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了一面大鼓上。
一股实质化的恐怖威压。
以他为中心。
轰然扫荡开来。
威压贴着地面平推。
所过之处。
积水和烂泥被直接掀飞。
“砰!”
那只跃在半空的海怪。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墙。
肉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股降维碾压。
直接在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连块完整的肉都没掉下来。
碎骨头射进墙壁里。
“砰砰砰。”
闷响连成一片。
那些冲上来的皮俑。
干瘪的皮肉寸寸碎裂。
像是被丢进了粉碎机。
化成漫天飞灰。
海蟑螂的甲壳更是像鞭炮一样接连炸碎。
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不到三秒钟。
整个大殿清空了。
腥臭味被强行压了下去。
满地都是碎渣和肉泥。
连只全乎的虫子都找不出来。
陆晏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踏过满地的残骸。
靴底碾碎了几块半大的甲壳。
径直走向大殿最中央。
那里立着一个庞大的青铜装置。
像一个倒扣的巨大漏斗。
上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铜管和簧片。
比墙上的那些精细了无数倍。
铜管互相连接。
构成了一个精密的声学网络。
这就是南海王地宫的核心。
雷声收集器。
也是那个高维广播的接收天线。
“轰隆。”
海面上方的雷声。
穿透几百米的海水和厚厚的岩层。
沉闷地传到了这里。
雷声刚一落下。
那个巨大的青铜漏斗就跟着震动。
铜管里的空气被挤压。
簧片发出不同频率的嗡鸣。
这些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像是在念一段古老的经文。
这声音听久了会让人发疯。
陆晏走到青铜漏斗前。
伸出右手。
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
直接按在了冰冷长满铜锈的金属表面。
触感很糙。
铜锈有点扎手。
他闭上眼睛。
暗金色的系统面板。
在视网膜上轰然弹开。
光芒流转。
【雷电波段解析开启】
数据流疯狂跳动。
红色的警告框刷屏。
那些杂乱无章的嗡鸣声。
在陆晏的脑海里。
被系统强行拆解。
剥离底噪。
剔除无意义的物理回音。
重组。
变成了一串串清晰的音频代码。
雷声。
确实在传递信息。
这不是天罚。
也不是单纯的自然现象。
这是高维能量跨越空间投射的电码。
面板上的暗金色字符一行行刷出。
陆晏听懂了。
这雷声反复播放的。
不是召唤。
是一张地图。
一段循环了几千年的导航坐标。
坐标的终点。
不在海底。
也不在任何已知的地图板块上。
陆晏睁开眼。
看着眼前的青铜漏斗。
收回了手。
他看着脑海里那组被破译出来的坐标。
那个地方。
指向了一座隐藏在万丈雷云之中。
永远被风暴包裹。
隔绝在三维世界之外的古老遗迹。
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