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闸北的一个地方,在宝山路北边。
刚下过雨,街上有很多烂泥,味道很臭。
那个弄堂非常窄小,两边的墙都很近。
上面还有逃难的人留下的被子单子,都被熏黄了,还在往下滴水滴在水洼里边。
雷振山靠在一堵破墙上,然后给后面做了一个手势。
他们第一大队有三十多个人,分成几个小组,躲进了旁边的几个弄堂口里面去。
过了没多久地面震动了起来。
大马路那边开过来了几辆铁甲车,车子压在石头路上的声音很大,水洼里面的水也在跟着动。
四个铁甲车一起开过来,后面还跟着端着步枪的日本兵,他们躲在装甲板后面。
在走到一个有个木牌子的巷口的时候,有两个日本兵跑出来跪在地上,拿出了掷弹筒放在地上。
接着就是两声炮响。
两发炮弹打到了雷振山前面的巷子里面爆炸了,声音非常大,把旁边一扇门都整个炸飞了。
好多碎砖头掉下来。
于是雷振山把嘴里的泥吐掉,然后伸手把旁边一个新兵的头按在烂泥里。
有些弹片飞过去打在墙上冒火星。
雷振山说:“不要乱动!”
这个新兵年纪不大,是十六铺码头干活的,手里拿着一把很旧的汉阳造步枪,他因为太害怕结果吓得尿裤子了。
然后掷弹筒又打炮了,第二下炸飞了巷子中间的一个厕所,墙上弄得很脏都是排泄物。
那个装甲车嘎吱嘎吱响着开过去,步兵也跟着过去了。
雷振山抓住一个老兵往前推,喊了一声:“开打!”
接着第一组的三个老兵就跑出去,躲在一个翻了的垃圾车后面,拔了手榴弹扔出去。
随着两声巨响之后,三个日本兵被炸倒了,肚子受伤了在地上翻滚。
然后对面就有几把枪打过来,把垃圾桶打穿了,还打中了地上的日本兵的大腿。
这时候雷振山拿着他的三八式步枪蹲在一个破车子后面,拉着枪栓开枪打。
他连开了四枪,而且都打中了。
三个拿掷弹筒的日本兵都被打中了胸口以上的地方倒下了。
还有一个日本少尉也是刚拿出指挥刀就被打死了,掉在车子底下。
这天的天气真是不太好,让人觉得很压抑。
但是日本人又开炮了。
那个年轻的新兵扔掉枪捂着耳朵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娘。
雷振山很生气地说跑什么赶紧回来。
可是他伸手去抓他却没有抓到衣服。
大路上的机枪手反应很快,直接朝着弄堂开枪扫射了。
子弹打过来,那个码头工后背中了好几枪,一头倒在泥水坑里面抽搐两下死掉了。
雷振山看得很生气,捶了一下车轴手都流血了,然后他无奈地喊着让人往后面退两条街。
老兵们就拉着被吓坏的新兵往弄堂里面退。
但是有一个叫刘大麻子的人没有退。
他以前是东北军的,其实年纪很大了已经有四十八岁了。
他跑到一堵半截墙后面,拿出一把手枪拨开机头。
他跟别人说:“你们先走吧,我走的比较慢。”
他一点也没有发抖。
然后他开了几枪。
打中了两个跑过来的日本兵的腿,他们惨叫着倒下了,然后刘大麻子又开了两枪把他们打死。
雷振山在远处大喊让他赶紧撤退,雷振山很着急脖子上青筋都出来了。
不过刘大麻子没有回头看,而是换了一个新的弹匣。
接着大马路上的一个日本军官发现了他,就指挥人打他。
一发炮弹落在他后面,一块弹片飞出来割到了他的脖子,流了很多血气管也断了。
而且这个时候前面也飞过来一发子弹打中了他的胸口。
所以刘大麻子就直接往后倒在泥水里了,血流得墙上半面都是。
雷振山很难过,趴在泥里爬过去把他拉到了死角里。
刘大麻子嘴里流着带泡泡的血,看了一下灰色的天就死掉了。
他的手里一直紧紧拿着那把驳壳枪。
雷振山很伤心跪在地上,把他的手指头一点点掰开,手都磨破了才把枪拿出来。
雷振山哭着说:“老刘我帮你拿枪,等打完仗送你回老家去。”
然后他就擦了擦脸上的泥水,拿着自己的步枪往巷子里跑了。
徐望川站在一个桌子前面,桌子上有一张上海的地图,他还抽着哈德门香烟。
外面的太阳出来了,阳光照进屋子里。
他手里夹着烟,烟灰断了掉在地图闸北那个位置上。
这次打死了七个日本兵,战损的比例是一比一。
虽然很多人觉得这已经很不错了,因为平时要五个国军才能换一个日本人,所以别动队这样算很赚钱了。
但是徐望川很发愁。
因为他只有六百个人的草台班子,要是这样消耗下去很快就会死光了。
所以他说:“下命令吧。”
他把烟头掐灭了手指也没觉得烫。
“让雷振山带人退下来去二号据点休息,把新兵的枪收起来给老兵管。死的人放在院子里,让那些新兵去认尸,不敢看的就让他们赶紧滚蛋。”
他在地图上用铅笔画,然后笔断了。
然后他指着四川北路那边,那里是日本人运弹药必须要走的路。
这个时候门嘎吱响了宫九进来了,他衣服上有点泥巴,手上有点受伤流新血了。
他走到墙角去拿了三个弹匣装在身上。
这木头箱子看起来有点年头了,像是上海本地产的。
徐望川喊他:“老九。”
宫九抬起眼睛说:“我在。”
徐望川就说:“今天晚上我要亲自带人去打第二波,找十五个见过血的老兵,多带点子弹手榴弹。”
因为军统有规定前线指挥官是不能上阵的,所以宫九停了一下看着徐望川。
但是他也没有劝阻。
他就问:“要去打什么地方呢?”
徐望川指着地图上的圈圈说:“就打四川北路交叉口那里。”
宫九说:“那里是大马路,有很多铁甲车和重机枪护航呢。”
徐望川很生气地说:“我们就是要去打铁甲车。我的人不能就这样白白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