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动静？”
“猫叫。三短一长。”宫九的声音贴着话筒，每个字都压低了。“杜爷手下的规矩，三短一长，是有人进了棺材铺。”
“进去的人什么样？”
“我还没看到，信号是巷子里面的暗哨传出来的。我在外围，过不去。”
“别进去。”徐望川语速很快，“你就在外围守着，派一个人绕到巷子南边的出口，堵住后路。谁都不许靠近棺材铺五十步以内，只看不动。”
“收到。”
宫九挂了电话。
徐望川放下听筒，心口快了一跳，手却稳稳的。
他看过去，沈怀远。
“来了。”
沈怀远从椅子上站起。“赵德全？”
“八成是。”徐望川拿起桌上的南京地图，手指直接点在水西门的位置上。“恒顺商行的消息传开得比我预想的更快。赵德全现在最急着找韩德厚，确认安全，再决定下一步。”
“大白天进棺材铺？”沈怀远皱眉，“他就不怕暴露？”
“他已经没得选。”徐望川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条弧线，“恒顺商行被端，他在城里没有第二个安全落脚点。白天人多杂乱，反而容易混在人群里。如果等到晚上宵禁，巡逻兵和宪兵满街跑，他一个没有居民证的黑户，半路就得被截住。”
“大白天的幽灵……”沈怀远咂了咂嘴。
“这说明赵德全有决断，被逼到墙角，立刻就做了最对的选择。”徐望川把地图铺开固定，“也说明他一定有急事，急到一天都等不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珂若快步走进来。
她手里攥着一张刚撕下来的记录纸，脸上的血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额角还挂着汗。
“望川，三号监测站有情况。”
徐望川接过记录纸。
上面是值班员的手写记录，字迹潦草，但关键数据标注清楚。
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方位，水西门内偏南，凤游寺巷方向。
频率，七点三兆赫。
持续时间，九秒。
信号特征，等幅报，高速手发。
“又发了。”徐望川盯着那个数字，九秒。
“比上次短了两秒。”顾珂若站在桌边，手指点着记录纸上的数据，“九秒，按上次的发报速度估算，大约十五到十八组五位电码。”
“比上次短，说明不是请求指示，而是在回复。”徐望川把记录纸拍在桌上。
“回复？”沈怀远走过来。
“赵德全上次发了十一秒的紧急联络电文，内容可能是已暴露，请求指示。这次九秒，方位还是凤游寺巷方向。说明他到了韩德厚那里之后，收到了上线的回复，然后用老宅那部发报机发出了应答。”
“九秒的应答内容不会太复杂。”顾珂若接话，“最可能是确认收到指令，附带自己当前位置的安全状态。”
沈怀远拧着眉头。
“上线的回复是通过什么渠道传给赵德全的？”
“韩德厚。”徐望川说，“赵德全消失这三天，上线的回复电文发到了凤游寺巷老宅的发报机上，韩德厚负责接收和保管。赵德全今天赶过去，就是取这份回复。”
“取完之后他又用同一部机器发了应答。”沈怀远的音量降低，“这等于坐实了老宅的发报机一直在运转。韩德厚不只是联络员，他还负责电台的日常值守。”
“对。”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静默了几秒。
徐望川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凤游寺巷的红圈旁边，画了一个新的标记。
“定位误差呢？”他扭头问顾珂若。
“调整过天线指向之后，这次的误差缩到了大约八十米。”顾珂若回答，“凤游寺巷那一带的建筑密集，八十米范围内有四五栋民居。但结合之前确认的天线位置，可以排除掉其中三栋。”
“也就是说，发报点基本锁定在孟家老宅和韩德厚的棺材铺之间？”
“对。距离不到三十步。”
徐望川把铅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师兄，赵德全进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出来。”
“你怎么知道？”
“他白天冒险过来，不光是为了取一份回复。他要跟韩德厚当面碰头，商量下一步行动。这种事不是两句话能说完。”徐望川抬手看了眼表，“而且他发完应答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如果他走了，杜彦龙的暗哨会再传一次信号。”
“他留在里面了。”沈怀远说。
“留在里面，说明他认为棺材铺比外面安全。”
沈怀远在对面坐下来，两手交叠压在桌上。
“望川，赵德全现在就在棺材铺里，韩德厚也在，发报机也确认还在运转。我们收网吧！”
“师兄不能急。”徐望川摇头，“赵德全和韩德厚只是这张网上的两个点。我们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别的人。”
“赵德全的上线是谁，回复他的那组密电从哪里发出来的，经过了几层中转。这些顾珂若还在追。”
“后天是十五号。王宗汉雷打不动要去听雨轩喝茶。如果王宗汉也和赵德全有关联，那么会不会影响到王宗汉那边。”
“棺材铺底下那个地窖，才是真正的宝贝。韩德厚买了三四十斤黄豆回去防潮，说明地窖里存着怕潮的东西。文件，密码本，联络名册等等。”
“这些东西比人更重要。人能抵死不认，能服毒，但死的文件和器材不会说谎。”
沈怀远听完，半天没有出声。
末了他长出一口气。
“你打算盯到什么时候？”
“十五号。”徐望川回答干脆利落。“王宗汉去听雨轩那天，只要王宗汉正常去了，那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向机要室。
“小顾，那组九秒的密电，你能不能反推出上线回复电文的发射时间和来源方向？”
顾珂若跟着他走进机要室，一边走一边说：“应答是下午三点四十一分发出的。按照情报通讯的常规流程，他收到上线回复后，确认内容，编码，再发送应答，中间至少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
“也就是说，上线的回复电文，大约在下午三点十分到三点二十分之间，到达了老宅的发报机。”
“我让三号站调取那个时段的监听记录。”顾珂若的手已经伸向电台旁边的内部电话。
徐望川站在机要室门口，看着她弯腰拨电话的背影。
这女孩连着熬了快一个礼拜，脸上全是疲态，可手上的活一点没含糊。他心里记了一笔，这案子结了，得让她好好歇几天。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抄起桌上的外线电话。
“老九，赵德全进了棺材铺之后，出来没有？”
宫九的回答从听筒里传来，声音很轻。
“没有。杜爷的暗哨一直盯着，从三点到现在，棺材铺的前门后门都没有人出来过。”
“继续盯。天黑之前他如果出来，不要拦，跟住就好。他如果不出来……”
徐望川停了一拍。
“那就更好。说明他打算在里面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