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
中南海勤政殿会议室。
会议桌两侧，中日双方代表分开坐着。
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板着一张方脸，态度很强硬。东京大本营已经定下了底线，今天必须在协议上签字，所有条款都不能再改。
“何将军。”梅津美治郎先开了口，他生硬的中文里满是威胁，“关于贵军及党部撤出河北的最后期限，大日本帝国没有商量的余地。今天要是签不了字，皇军只能采取必要的军事行动！”
这已经是直接的战争威胁了。
中方代表团的几个参谋互相看了看，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长期的退让政策，让他们在这一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应钦坐在主位上，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死死盯着梅津美治郎的脸。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何应钦的副官迈着军步走了进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响的声音。他没理会日本人诧异的目光，直接走到何应钦身边，把一个厚重的牛皮箱子砸在了会议桌正中央。
黄铜搭扣弹开的声音很清脆。
梅津美治郎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这帮中国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何应钦伸手掀开了皮箱的盖子，看都没看那份和谈草案，手直接伸进了箱子里。
“啪”的一声脆响。
一把黑漆漆的手枪被他狠狠拍在桌面上。
这一下，震得在场好几个人肩膀都缩了一下。
梅津美治郎愣住了，日方的随员们也满脸错愕。这么严肃的外交场合，中方的主帅竟然当众亮出了枪。
“这把枪，梅津司令官总该认得。”何应钦咬着字，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火气，“南部十四式，大日本帝国特高课的标配。你们可以亲自闻闻，枪管里的火药味还新鲜的很。”
梅津美治郎的视线落在枪身上，握把的地方还沾着一片已经发黑的血污。
“何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梅津美治郎拉下了脸。
何应钦冷笑一声，又把手伸进箱子里，掏出一大把沾满血手印的小册子，直接扔到了对面。
带着血腥味的证件，稀里哗啦的撒了半张桌子。
“司令官不妨自己看看！”何应钦弯起指节，重重的敲了敲桌面。
梅津美治郎随手拿起一本册子翻开，本来就阴沉的脸孔，顿时变得铁青。
那是日本现役军官证，内页黑纸白字印得清清楚楚，大日本帝国华北驻屯军特高课几个字非常扎眼。
“昨天夜里。”何应钦双臂压在桌沿，庞大的身躯向前倾，用一种俯视的姿态盯着日方代表团。“就在离这儿不到两公里的北长街，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日本特务，不仅动用了轻机枪，更在西华门城楼上架起了狙击步枪！”
他直勾勾的盯着梅津美治郎，“你们的人，要在北平的街上，公然刺杀我党国要员！”
这句话一出，宽敞的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中方代表团的参谋们个个倒吸一口凉气。昨晚的枪声他们听见了，但绝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严重。
“梅津司令官！”何应钦拔高了嗓门，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贵国一边在谈判桌上谈和平，一边派人到北平城里搞暗杀！枪管都架到我军分会的窗户底下了！难道你们已经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
梅津美治郎心里一震，军部绝对没有下达这种荒唐的命令。
他猛地扭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刺向坐在后排的土肥原贤二，那眼神恨不得把对方生吞了。
土肥原贤二的脸已经成了死灰色。他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双手按着大腿，硬撑着站了起来。
“何将军，此事纯属误会。”土肥原贤二平时流利的中文，这会儿全卡在了喉咙里，发音干涩无比，“帝国本部绝没有这种军令，这些证物，多半是有人栽赃。”
“栽赃？”何应钦一步不让，“整整十二具尸体，现在还晾在北长街的地上！清一色的关东军制式装备，土肥原机关长要不要亲自去现场给他们收尸！”
土肥原贤二彻底说不出话了，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昨晚明明是中岛由美失控搞出的内讧，现在却被徐望川那个小子借力打力，不光把他的人全杀了，还把破坏和谈的黑锅死死的扣在了他头上。他玩了一辈子阴谋，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现在，这颗带血的炸弹，硬生生在两国谈判桌上炸响了。
何应钦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连日来积攒的憋屈今天必须发泄出来。
“也不怕告诉你们。”何应钦站直了腰板，“今天天还没亮，路透社，大公报，益世报的记者，就把现场拍了个遍。底片现在已经在去南京的路上了。等明天太阳一出来，你们的所作所为，就能登上全世界报纸的头版。”
他顺手抄起桌上那份协定文本，“要是这笔账算不明白，今天的谈判，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四个字，重重的砸了下来，直接砸碎了日本人咄咄逼人的气焰。
“等一下！”梅津美治郎终于坐不住了。
东京的死命令就在眼前，今天必须拿下华北的治权，这是为帝国后续的战略铺路。要是谈判因为这场刺杀丑闻闹崩了，他这个司令官也当到头了。帝国还没完成全面开战的准备，他们比南京更需要这份协议。
权衡之下，梅津美治郎必须做出取舍。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站着的土肥原贤二，抬手就是两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清脆的巴掌声在会议室里格外响亮。紧接着，一连串严厉的日语怒斥响彻大厅，每一句都在把所有责任，全推到了土肥原贤二和特务机关的擅自行动上。
土肥原贤二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堂堂远东特务之王，平时何等高傲，可事到如今，他也别无他法。在司令官的压力面前，他成了平息中方怒火的牺牲品。
他拖着步子离开座位，硬着头皮走到何应钦的正前方，忍着巨大的屈辱，弯下腰，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何将军。此事，是特务机关部分人员擅自行动，确实是我管教无方。”土肥原贤二低着头，吐出的字句十分艰难，“我谨代表日方，向中方致歉。肇事者一定会严惩，绝不姑息。”
看着这头恶狼当众低头，中方代表团的军官们心里的恶气总算散了出去，队伍后排甚至传出了压不住的笑声。
何应钦俯视着土肥原的后脑勺，心里清楚，徐望川那小子的手段真是杀人不见血。这个局设得够狠，这把刀递得也恰到好处，直接掐住了日本人的脖子。
他缓缓坐回座位，翻开那份协定文本，指尖点在纸页上，语气依旧强硬，没有半分退让：“致歉我收下了。但这份协定的内容，必须重新商定。”
“何将军，核心条款绝无更改的可能！” 梅津美治郎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底线。
“我没跟你谈核心条款。” 何应钦厉声打断他的话，“我信不过你们！今天你们敢派特务当街杀人，明天就敢借着协定的名头，插手我华北的政务军务！有几条附加条款，必须删掉，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