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源溥此刻正在北平站享受着胜利者的快感。
他搬了张椅子堵在特务处二楼的楼梯口。
翘着二郎腿,脚边一壶热茶冒着气,嘴里还哼着《定军山》的调子。
楼上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徐站长,也逃不过陈主任的算计。
“季股长!”顾珂若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季源溥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他的目光在那女特务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打了个转。
嘴角咧开,笑意油滑又充满算计。
“呦,这不是顾秘书吗?怎么,徐站长在里面待不住,派你出来求情了?”
“姓季的,你少放屁!”顾珂若杏眼圆睁,“我们站长饿了,指名道姓要吃东来顺的涮羊肉!要刚切的手切鲜羊肉,还有韭菜花,麻酱,糖蒜,酱豆腐,一样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市党部调统股的人都愣住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点上菜了?
季源溥被这话逗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顾珂若面前,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顾秘书,你没搞清楚状况吧?你家站长现在是待罪之身,还想吃东来顺?再说了这个点了,我去哪给他弄?窝头咸菜,管够!”
“你!”顾珂若指着季源博,“我们站长说了,要是半小时内见不到涮羊肉,他就从这二楼窗户跳下去!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跟南京交代,怎么跟戴老板交代!”
季源溥的嘴角抽了抽,笑意顿时没了。
徐望川这混蛋,还真干得出来。
他要是真死在这,自己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妈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季源溥低声骂了一句,但还是扭头对一个手下吩咐道:“去,给他买!记住了,去最远的店买,多绕几圈,让他等着!”
“顾秘书,你看,陈主任还是宽宏大量的嘛。你回去告诉你家站长,让他老实待着。”
顾珂若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季源溥看着她扭动的腰肢,眼神里满是贪婪。
他没注意到顾珂若转身上楼的瞬间。
背对众人时,她的唇角无声扬起。
……
办公室里,无数的念头在徐望川脑海中翻腾碰撞。
他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想明白,陈群现在的做法仅仅是将他软禁。
要是换作任何一个人,此刻估计他和北平站的人都已经在去南京的路上了。
可为什么这家伙迟迟不动手?
仅仅是软禁?围而不攻?
这他妈符合徐恩曾那条老狗的作风吗?
陈群该拿着这份泼天大功,给南京发报请赏。
可现在呢?
仅仅只是将北平站的人软禁,但是正常的工作还能开展,只不过都要被盯着。
他在等什么?
他是怕北平站停止工作后,日本人的反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陈群也并不是一个官僚为主的人。
想通了这一层,徐望川走到办公桌前,对着那面能照出人影的玻璃整理了一下衣领。
玻璃里的那张脸,没有半分阶下囚的颓丧。
他唇角挑起,那笑意一如既往,带着三分邪气。
“他并不和他们一样!”他对着自己的影子低声自语,“不过,老子倒要看看,你陈群的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
他转过身,动作快得出人意料,一脚踹出。
旁边的椅子呼啸着飞起,重重撞上墙壁,散了架!
“哐当!”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门外的看守。
两个调统股的特务立刻推门闯入,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徐望……”
“滚出去!”徐望川抓起桌上的墨水瓶砸在他们脚边。
墨汁四溅,染黑了地板。
“让陈群来见我!他算个什么东西!敢软禁老子!老子是委座学生,是特务处的人!他陈群不过是cc系养的一条狗!”
两个特务被骂得脸色铁青,却不敢还手,更不敢拔枪。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仅仅是监视,不许妄动。
眼前这人骂得越凶,闹得越厉害,他们心里反而越没底。
“听不懂人话吗?让陈群滚过来!”徐望川又抓起一个茶杯摔在地上。
一个特务顶不住压力,转身跑下楼去汇报。
另一个则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场闹剧正中徐望川下怀。
看守的反应验证了他的猜想。
陈群给他划了条底线,只要他不跑不死,就不能动他。
顾珂若听到动静,急忙跑了进来。
“望川,你别这样……”
徐望川一把将她拉到身边,看似在安抚,实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去走廊里待着,找机会跟季源溥搭话,问他什么时候能把案子查清楚。记住,要装作不经意地问,看他的反应。”
顾珂若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
走廊里,季源溥正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满是不耐烦。
“陈主任说了,让徐望川闹,他越闹,心越虚,露出的马脚就越多。”
顾珂若突然出现,正好挡住了季源溥的去路。
“季股长……我们站长要我问问你,案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
季源溥看着顾珂若,心里一阵舒坦,嘴上却摆出官腔:“顾秘书,我们现在还在搜集证据,要把这次事件办成铁案。你们站长恐怕是在劫难逃了,敢对我们陈主任下手!啧啧!”
还在搜集证据?
这几个字让顾珂若脑中豁然开朗。
所有栽赃的证据不都摆在陈群桌上了吗?还搜集什么?
唯一的解释是,陈群不想结案。
他在拖延时间。
顾珂若没再多说,低着头快步走回办公室,将门关上。
她把季源溥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徐望川。
徐望川听完,久久没有出声。
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若有所思。
徐望川拿出纸笔,笔尖在纸上疾走,留下两行潦草却有力的字迹。
第一张:“点火。”
第二张:“华北特务机关。”
“差不多了。”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随即拿起桌上一支笔,在便签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折好,塞进一个空烟盒里。
“珂若,还记得后院厨房那个废弃的排烟道吗?”
顾珂若剥橘子的手一顿,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把它扔进去。”徐望川将烟盒递给她,“宫九知道该怎么做。”
顾珂若接过烟盒,没有任何疑问。
她只知道,站长又要开始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