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站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空气中却没有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徐望川坐在主位上,唯二的连个女性顾可若和张萍做在一起,捂着鼻子,咬着耳朵。
徐望川的目光在张萍,白世维和宫九脸上一一掠过。
泰丰楼一役,陈群自以为得计,正志得意满。
殊不知徐望川的网已悄然收紧。
“照片,整理出来了吗?”
徐望川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凝滞。
宫九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昨夜冲洗出的照片。
照片里,陈群的亲信正小心翼翼地清点着金条。
那副贪婪的嘴脸被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张萍戴上白手套,将照片一张张取出,仔细摊开。
她拿起放大镜,反复检视照片中的光线,角度,以及背景里模糊的物件。
这些细节将是她伪造证据的基石。
“角度很好,构图也很完整。”张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专业的笃定,“我会把陈群和一名日本商人会面的照片伪造出来。用技术处理掉多余的人像,只留下他们。”
她指的是几张陈群与北平当地商人谈话的照片。
“日本商人的背景,由宫督察去协调。”徐望川说。
日本商人的身份照陈政南就很容易弄的到,但是北平站里直到陈政南真正身份的只有徐望川老二组的成员。
伪造照片是第一环。
张萍将那些零散的碎片在脑海中重新组合,寻找最自然的切入点。
她的手指在照片上轻点,构思着光影与细节的衔接。
接着是白世维。
徐望川将几页打印的二十九军布防情报推到他面前。
“老白,这几份情报是宋军长提供的,都是些过时的,无关紧要。”徐望川用食指点了点纸面,“现在,你需要伪造一封陈群写给土肥原的密信。信中需要无意间泄露这些布防信息。”
白世维看着那些情报,立时明白了徐望川的用意。
这是一份真假掺杂的投名状。
既能取信日本人,也能在关键时刻把陈群送上绝路。
“密信上要明确提出与土肥原将军密会,寻求合作的意向。”徐望川又交代一句,“笔迹,纸张,印章,一切都要仿制到天衣无缝,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白世维接过纸张,面色沉重。
伪造一个人的笔迹不是难事。
但要模仿得如此自然,还需要揣摩陈群的行事风格与措辞习惯。
“我知道了,望川。我会安排笔迹高手,两天之内完成。”白世维应道。
他明白,这份密信一旦曝光,陈群便再无翻身之日。
“下一步,马科长。”徐望川看向马三。
马三立刻挺直了腰杆。
他晓得,脏活累活轮到他了。
“查抄刘翔亭,孙永珍家产时,有没有找到一些能控制的人?”
“有!好几个呢!”马三立刻报出几个名字,“赌徒,瘾君子,还有欠了巨额高利贷的,都恨不得给咱们当牛做马。”
“很好。”徐望川的唇角牵动,那笑意里透着一股子冷意,“从里面挑一个合适的。让他供述自己曾受陈群指使,向日本人传递过消息。特别是,最近陈群的行踪……”
宫九从暗处递过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
里面详细记录了陈群抵达北平后的所有行程。
包括他与哪些人会面,去过哪里,甚至连他午饭吃了什么都一一注明。
这份缜密的监控,让陈群的每一次行动都成了徐望川手中操控的棋子。
马三接过本子,眼底的情绪一沉,已然会意。
这份供词必须与陈群的真实行踪严丝合缝,才能织成一张无懈可击的网。
“供词内容要细致入微,包括接头地点,暗号,交易过程。越是微末细节,越能增加可信度。”徐望川又道,“要让他交代得像是亲身经历。”
“放心吧站长,这事儿我熟。”马三沉声应道,“保管让他亲身经历。”
“所有伪证,一式双份。”徐望川沉声下令,“情报科负责将副本存档,行动科安排人将正本送去南京。”
他看向白世维,目光里别有意味:“这份东西,是给处座的底牌,也是咱们北平站的护身符。”
白世维看着桌上堆叠的伪证,再看徐望川的表情,浑身充满了舒服的感觉。
看着党务调查科吃瘪,对于特务处的老人来说,那是无比的开心。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他突然发现,跟徐望川共事以来,基本不用自己这些人动脑子,只需要完成徐望川安排的任务就可以了。
这种感觉很轻松,是自己干特务这么多年,没感受过既轻松,又刺激的感觉。
“望川……高明。”白世维朝徐望川竖了个大拇指。
在北平站忙碌地编织罗网的同时,陈群的随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发现档案室里,纸张,墨水,化学药品等物资的消耗速度异常。
他几次试图进入核心区域探查,却总被顾珂若以各种理由巧妙引开。
“陈长官今天的文件,还需要您亲自签字确认。”
顾珂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递给他,挡住了他探寻的视线。
她的举止滴水不漏,让他查不出任何问题。
而陈群本人,在查封了徐望川的小金库后,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他每天乐此不疲地巡视着那几个仓库,看着堆积如山的财富。
权力欲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开始频繁接触北平当地那些亲日的商人和政客,大肆收受贿赂。
他已然将自己看作华北未来的主宰,一步步踏入徐望川为他掘好的坟墓。
当宫九将陈群的最新日程表送到徐望川手中时,上面写着。
明晚,城外私密会所,与一名晋商会面。
徐望川拿起红笔,在地图上那个会所的位置上,画了一个沉重的圈。
“宫九。”
徐望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不容辩驳的份量。
他将手中的钢笔“咔哒”一声合上笔帽。
那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送陈长官上路。记住,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日本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