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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外!号外!锄奸义士显神威,卖国贼吴颂祺昨夜横尸家中!”

“青帮富六爷铁血手段,誓死扞卫北平气节!”

几分钱一份的《世界日报》,油墨未干,就被抢得洛阳纸贵。

老百姓看不懂里面的弯弯绕。

他们只知道平时作威作福的汉奸死了,还是被中国人自己弄死的,心里畅快。

东交民巷,日本特务机关。

松室孝良看着桌上那份报纸。

“看来这徐望川还不算傻!这是做给我看的!”

松室孝良一看报纸的消息,便知这绝非富德成那些黑帮所为。

富德成的锄奸口号,只敢对刘翔亭喊喊。

他还没那个胆子与大日本帝国为敌。

既然徐望川忍不住出手了,自己若不还礼,便是失了礼数。

但现在北平的特务机关,还有个大佛镇着。

松室孝良拿起电话,拨通了土肥原贤二的专线。

电话那头,土肥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松室君,不过是死了一个中国人。不要总盯着徐望川,现在所有工作都围绕华北特殊化展开。徐望川那边有由美小姐,不必你操心。”

土肥原贤二的话说得不留情面,语气里满是对松室孝良的轻蔑。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松室孝良攥着听筒,用力到骨节都凸显出来。

土肥原贤二的意思很明白,不准动北平站,别坏了金丝雀计划。

“去他妈的金丝雀!”

松室孝良一把扯断了电话线。

自到北平以来,先被徐望川戏耍,再被土肥原贤二压制。

他胸中的屈辱与怒火,已经烧到了喉咙口。

徐望川躺在医院里装死,却还能把北平搅得天翻地覆。

若不还以颜色,大日本帝国勇士的颜面何存?

松室孝良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

“叫井上小组准备。今晚,我要送徐望川一份大礼。”

……

陆军医院,特护病房。

外头风雨欲来,病房里却是一派安宁。

徐望川半靠在床头,端着碗小米粥,溜边儿吸溜着。

顾珂若坐在一旁,正念着报纸上的头条,念着念着自己先笑出了声。

“富公高义,实乃我辈楷模。望川,这报社编辑也是个人才。富德成要是看见这一段,怕是能吓得尿裤子。”

“他尿不尿裤子我不知道,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

徐望川放下粥碗,抽张纸巾擦了擦嘴。

“这就叫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哪怕他昨晚在被窝里睡大觉,这顶抗日英雄的高帽子,我也给他戴稳了。”

白世维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吴家顺出来的账本,啧啧称奇。

“望川,您这招实在是高。既除了吴颂祺这个祸害,又把富德成架在火上烤,逼得他只能跟日本人死磕。最绝的是,南京那边咱们也有了交代。黑帮火并嘛,属于治安问题,跟咱们特务处没关系。”

“高什么高,这都是被逼出来的下策。死再多汉奸,那些反日的进步人士也活不过来。”

徐望川指了指那个账本。

“小顾,把这玩意儿送给张萍,让她转回南京,作为证据。”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雷振山的下属探进头来,神色有些古怪。

“老板,沈小姐来了。”

顾珂若脸上的笑意敛去,把报纸往桌上重重一拍。

“她来干什么?”

“说是听说了外面的乱子,担心老板的安全,特意来看看。”

“而且……她带了不少慰问品,说是给医院伤兵的,现在院长正陪着呢。”

徐望川挑了下眉。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让她进来吧。”

顾珂若气鼓鼓地站起身。

“那我先回站里了。”

路过徐望川身边时,她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小心色字头上一把刀!”

徐望川苦笑,这丫头,醋劲儿真大。

没多会儿,一阵淡雅的香风飘进病房。

沈玉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她没化妆,甚至带着几分憔悴,那双原本顾盼生辉的眼睛里,此刻布满红血丝。

“望川,你怎么样了。”

她一开口,嗓音沙哑,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劲儿。

“这么晚了,沈小姐怎么来了?”徐望川坐直了身子。

沈玉兰连忙放下东西,快步上前扶住他,动作自然得就像这事儿她干过千百回。

“别乱动。”

她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语气里带着责备。

“外头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我带着慈善基金会的过来看看医院里的伤病号,顺道想着来看看你。”

她坐在床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盅炖得软烂的燕窝。

“我基本没事了。”

徐望川打量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倒是沈小姐,千金之躯,跑来这种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地方,不怕沾了晦气?”

“你在哪,哪就不晦气。”

沈玉兰舀了一勺燕窝,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徐望川看着那勺子,又看了看这女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确实是个能让男人把命都交出去的尤物。

他张嘴喝下。

“我刚才看见顾秘书走了。今晚,我留下陪你吧。”

……

深夜,徐望川看着趴在床边呼吸均匀的沈玉兰。

她朦胧的睡眼让他有一刻的失神。

念头刚起,病房的玻璃窗应声炸碎!

三道黑影顺着绳索从天而降,破窗而入!

玻璃碎裂的声响还未散尽,徐望川藏在被子下的手已攥住了枕下的勃朗宁。

领头的刺客落地无声,一个前滚翻便欺至床前。

手中涂了黑漆的匕首划出一道冷光,直取徐望川的咽喉!

是死士!

徐望川心头一跳,正要翻身反击。

一道温热的身躯扑了过来,撞在他胸前。

是沈玉兰。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力,挡在徐望川身前。

连尖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喉间只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狭小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那把本是冲着徐望川喉咙去的匕首,被沈玉兰这一挡,直没入她的左肩。

温热的血迅速洇开了米色的风衣。

“找死!”

徐望川这回是真的惊了,一股无名火直窜上头。

他顾不得伪装,抬手就是三枪!

“砰!砰!砰!”

这么近的距离,勃朗宁的威力直接把那刺客的天灵盖给掀飞了,红白之物溅了一墙。

枪声未落,守在门外的雷振山已带人撞门而入!

剩下的两名刺客刚稳住身形,就被这群川军老兵扑倒。

一人颈骨被当场折断,另一人则被雷振山牢牢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硝烟与血腥味弥漫,满地玻璃碴子。

徐望川抱着怀里瘫软的女人,手心里全是黏糊的温热血液。

沈玉兰的脸失了血色,疼得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却还勉强挤出一个笑,那只没受伤的手攥紧了徐望川的衣领。

“你……你没事吧?”

徐望川看着她肩上那个汩汩冒血的伤口,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第一次有了断裂的声响。

这他妈是真刀真枪!

如果是演戏,未免太下血本了!

谁家特务为了博取信任,连命都不要?

哪怕稍微偏一点,扎进心脏,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难道是我想多了?

“闭嘴!”

徐望川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他看到雷振山已制服最后一名刺客,眼中的震惊退去,剩下的只有骇人的寒意。

他厉声命令道:“雷振山!卸了他的下巴!叫医生!快叫医生!”

他用力按住沈玉兰的伤口,看着怀里这个渐渐失去意识的女人,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如果是苦肉计,那你赢了。

如果不是……

徐望川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除了松室孝良,徐望川实在想不出谁回来在这个时候刺杀他。

既然你先动了手,就不要怕被打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