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站站长办公室。
徐望川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震得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把脚从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放了下来。
妈的,肯定是松室孝良那个老瘪犊子骂我呢!
门被推开,周建生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手里捏着几页审讯记录,纸张的边角还带着点暗红色的湿痕。
周建生直接把审讯记录拍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二十九军里,有内鬼。代号‘影子’。”
“卧槽!”
徐望川噌地一下坐直了,瞬间没了刚才的懒散。
他一把抓过审讯记录。
“这个‘影子’,级别不低,能接触到南苑驻军的全部兵力布防图。原计划,就是这两天,要把图纸交给古北口那伙鬼子。”
“妈的!”徐望川低声骂了一句,把手里的供词捏得死紧。
幸好,幸好老子手快,提前让雷振山他们把古北口那帮杂碎给扬了。
不然这后果,他不敢想。
“走,去情报科!”徐望川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拎起那个从古北口缴获的、装着破烂的皮箱,大步往外走。
……
北平站,情报科。
“哐当”一声巨响,那口装着战利品的皮箱被徐望川整个砸在了最大的拼合桌上。
箱子一打开,一大堆还带着潮气、散发着泥土和化学药剂味道的测绘图纸、微缩胶卷、精密仪器,就这么暴露在众人面前。
整个情报科瞬间鸦雀无声。
副站长白世维、情报科长周世光,还有一直沉默寡言的张萍,全都围了上来。
“咕咚。”
白世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伸手想去碰那些图纸,手却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望川……这……这些,全是从古北口……?”
徐望川已经靠在门边,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烟圈。
“不然呢?你以为建生他们连夜奔袭100公里是带人去长城赏月了?”
这话一出,给白世维呛的说不出话来。
白世维赶紧低头看着这些资料。
那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日语标注,详细绘制了从丰台到南苑一带的地形,桥梁的承重、水井的深度、甚至连几条隐蔽小路的宽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的老天爷……”白世维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功劳……望川!这功劳要是上报给处座,你那个‘代’字,明天!不,今天下午就能给你拿掉!南京那边,起码得给你授一枚云麾勋章!”
周世光在旁边看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位徐专员,太狠了!
杀人越货,栽赃陷害,现在还把屎盆子扣在土匪头上,逼得日本人有苦说不出,反手又捞了这么一件泼天大功!
这手段,真是值得自己好好学习!
角落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张萍,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眼睛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死死地盯着那些图纸,又看了看那个吊儿郎当、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徐望川。
这个男人……
她本以为,无论是张小林还是徐望川,不过是国民党特务里换了张面孔的豺狼。可上任以来,这个人只字不提清剿红党,眼里只有日本人,手里干的也全是刨日本特务祖坟的事。
现在,更是把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功劳,就这么扔在了桌上。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望川完全没理会这几个人心里的小九九,他弹了弹烟灰,看向白世维。
“子廉学长。”
“以北平站的集体名义,上报南京总部,就说我站同仁精诚合作,破获日谍大案,缴获重要军事情报,请求总部下一步指示。”
白世维彻底懵了:“你……你不署名吗?”
“我就是个过路的,”徐望川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早晚要回南京喝我的早茶,要这么多功劳干嘛?压手。”
他指了指桌上那几张最核心的、关于南苑布防区域的图纸。
“这些,需要马上安排人送去二十九军军部。”
“亲手交给宋哲元军长。让他们加强自己驻防周边防务,别再让人拍干净了。”
白世维说道:“望川!你就这么送出去了?29军毕竟是地方派系。”
徐望川不耐烦地摆摆手,“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位宋总司令,结结实实地欠咱们北平站一条命!懂吗?”
“说到底,咱们北平站不也只是在北平吗?多个朋友多条路?”
“算了,咱们一起去!”
白世维明白了,徐望川这是在给北平站铺路,以后的局势越来越恶劣,指不定用得上谁!
“是!站长!”
这一声“站长”,喊得真心实意,再无半点不服。
徐望川又看向周世光和张萍:“你们情报科也别闲着,把剩下这些破烂玩意儿给我挨个分析,看看还能榨出多少油水来,整理成详细报告,一块上报南京。”
周世光一个激灵,连忙堆起笑脸:“是!是!站长英明!我们一定把这些资料分析出花儿来!”
白副站长都改口了,他这个科长自然也就开始称徐望川站长了。
搞定了这一切,徐望川掐灭烟头,转身招呼周建生:“走,回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周建生才低声问:“组长,那内鬼‘影子’,怎么办?”
徐望川坐回椅子上,重新把脚翘上桌,翻着伊万那份带血的供词。
“能接触到南苑兵力布防图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现在驻扎在南苑的是二十九军三十七师,师长冯治安,副师长吉星文,还有几个旅长、参谋长……”
他对着办公室那面能照出人影的玻璃,整理了一下领带,看着里面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自言自语。
“操,老子天生就是个劳碌命。”
“刚填完一个坑,又得去二十九军抓鬼。”
“建生,去看看车里那罐上好的大红袍还有没有,再备一份厚礼。”徐望川站起身,“咱们得去会会那位宋大将军了。希望他别是个不识好歹的倔老头。”
这一网撒下去,鱼肯定不少。
就看,他这张网,到底够不够结实了。
……
与此同时,六国饭店。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酒气熏人。
中岛由美,或者说沈玉兰,穿着一身深紫色高开叉旗袍,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正与一名肥头大耳的市政府处长调笑。
“沈小姐真是菩萨心肠,那个慈善基金会的事,刘处长我一定鼎力支持……”胖子色眯眯地盯着她胸前的风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那就多谢刘处长了。”
中岛由美笑得花枝乱颤,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厌恶。
蠢猪。
她优雅地转身,对身后的随从低声吩咐。
“去备一份厚礼。”
随从躬身:“小姐,是要送给?”
中岛由美用猩红的指甲轻轻划过酒杯的边缘,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送给我们的徐大站长。”
“告诉他,明晚,我想请他单独吃个饭。也让他看看,除了枪炮和刑具,这世上,还有很多更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