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一只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周建生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铁锤,从二楼卧室走下来,脸黑得像锅底。
“真他娘的邪门了。”
徐望川坐在一张还没被拆散架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荡荡的紫檀木烟盒。
“一个大烟鬼,家里却干净得不像样。”徐望川点了根烟。
他站在被翻得底朝天的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被撬开的地板和砸碎的瓷器。
最终,他摇了摇头。
“不用再搜了,收队。”
周建生一愣,指着那堆破烂:“组长,那这房子……”
“留两个兄弟,轮流蹲着。”
徐望川点了一根烟,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万一他还有同伙呢,只要有人来找他都给带回处里。”
他很清楚,日本间谍的运作模式就像一张网。
小林雄介这颗钉子既然拔出来了,但这房子还在。只要房子在,说不定哪天就有不知情的下线或者联络员撞上来。
“那钱的事儿?”宫九有些不甘心。
“钱跑不了。”
徐望川冷笑一声,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自信,“进了特务处的刑讯室,只要他还是个人,就是吞进去的金山,我也能让他吐出来。”
比起在这里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回去动刑才是最高效的手段。
……
洪公祠,特务处。
徐望川站在戴笠办公桌前。
他将一份整理出来的突击审讯简报和现场搜查清单,双手递了过去。
“处座,幸不辱命。”
戴笠正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批阅文件,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中并没有第一时间流露出喜色,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锋利。
“抓到了?”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从徐望川立下军令状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天时间。
甚至可以说是几个小时。
这种速度,快得有些不真实。
“确认无疑。”
徐望川背脊挺得笔直,直视着戴笠的眼睛,语气铿锵有力,“经查,此人化名林修文,潜伏金陵大学图书馆三年。现场搜获军用收音机一部、南部十四式手枪一支、剧毒氰化钾胶囊一枚。”
说到这里,徐望川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经比对,此人身手、体貌特征与佐藤健一供述完全吻合。抓捕时,遭遇激烈反抗,我方队员马驰原与其搏斗,折断其右臂将其制服。”
戴笠放下了手中的红蓝铅笔。
他接过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
最终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弧度。
这丝弧度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才是搞情报该有的脑子!望川,你成长的很快!”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徐望川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思维缜密,行动果决,一击必中。”
戴笠的眼神热切,“这要是让徐恩曾知道了,估计今晚得气得睡不着觉!”
徐望川适时地低下头,谦逊道:“都是处座指挥有方,属下只是跑腿办事。”
“少给我来这一套。”
戴笠心情大好,摆了摆手,“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能堵住那帮人的嘴,更是在委座面前给我涨了脸!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审!”
徐望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必须立刻突击审讯。趁着他伤势未愈、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撬开他的嘴。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顾虑。
“说!”戴笠心情正好。
“小林雄介明面身份是金陵大学职员,我想搜查他的办公室。但这涉及到教育界,甚至可能引起舆论,是不是需要跟校方先沟通一下?”
徐望川这是在以退为进。
他当然知道不需要沟通,但他得表现出对上级的“尊重”和“请示”,不能显得太狂妄。
果然,戴笠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沟通?跟谁沟通?”
戴笠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冰冷,“我们是特务处!是委座的耳目和佩剑!查的是意图颠覆国家的日谍!别说是个小小的图书馆编纂,就是那个校长有问题,我也照抓不误!”
霸气侧漏。
徐望川立刻立正:“是!属下明白!”
“至于搜查办公室这事……”
戴笠转过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权谋的光芒。
“事不宜迟,立刻就要办。不过,望川啊,你这边主要精力要放在审讯上。”
徐望川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戴笠的意思。
肉他已经吃了,这口汤,得让别人喝。
果然,戴笠下一句话便是:“让怀远去吧。”
“这次行动,怀远带着人在赛克特公馆趴了一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让这帮老人觉得我戴某人厚此薄彼。”
这就是戴笠。
驭人之术,炉火纯青。
既敲打了沈怀远的无能,又给了他一个找回面子的机会。
让他去抄家,那是肥差。
“处座英明,师兄经验丰富,搜查取证这种细致活儿,他去最合适。”徐望川回答得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沈怀远推门而入,满眼的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
他在公馆外蹲守了一整夜,露水打湿了风衣。
原本以为徐望川是在大海捞针,自己守株待兔才是稳赢的局面。
谁能想到,这才第一夜,徐望川就把人给抓回来了!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沈怀远心里五味杂陈。
震惊、失落、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嫉妒。
“处座。”沈怀远声音有些干涩,“听说……人抓到了?”
戴笠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原本想训斥两句“反应迟钝”,但看到他那副狼狈疲惫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抓到了。”
戴笠指了指徐望川,“望川这把火烧得好,把鬼子逼急了。不过,怀远,现在没时间让你感慨。”
沈怀远一激灵,立刻挺胸抬头。
戴笠正色道,“你立刻带一队人马,封锁金陵大学图书馆小林雄介的办公室。记住,哪怕是一张废纸、一个烟头,都给我带回来!”
沈怀远眼神瞬间亮了。
案子虽然是徐望川破的,但如果自己在搜查中发现了关键情报,那这一份功劳薄上,也就有了他沈怀远的名字。
“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怀远大声应道,随即感激地看了徐望川一眼。
他知道,如果徐望川硬要揽下这活儿,戴笠也未必会反对。
徐望川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那是师兄弟之间的默契。
看着沈怀远匆匆离去的背影,徐望川转过头。
“处座,那小林雄介……”
“送刑讯科。”
昏暗的地下审讯室里,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混合着发霉的稻草味、干涸的血腥味。
周建生和宫九跟在徐望川后面,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地方,进来了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地方阴气重。”
周建生从兜里摸出半盒烟,递给宫九一根,自己叼上一根,压低了声音。
“进了这道门,人就不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