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王瑷的生活像楼下那条街一样,热闹归热闹,但自有一套秩序。
她习惯每天早上八点多出门,去茶餐厅吃个早餐,顺路在报摊买份报纸,有时候是《明报》,有时候是《东方日报》,看哪份顺眼就拿哪份。
回来之后看看书,做点翻译的散活。
她不接急稿,也不熬夜,钱够用就好,日子过得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刚刚好。
陈庄信陈警官的作息和她正好相反。
有时候她早上出门,正好碰见他回来。
衣服皱巴巴的,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挂着两团明显的倦意,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从街口买的白粥和油条。
他看见她,点一下头,话也不说就进屋了。
然后整个白天都安安静静的,窗帘拉着,大概是在补觉。
有时候她傍晚回来,正好碰见他出门。
穿得整整齐齐,黑皮鞋擦得锃亮,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头发还是湿的,大概刚冲完凉。
他看见她,也是点一下头,然后就走了,步子快得像赶着去做什么大事。
……
下午王瑷逛街回来,手里提着购物袋。
走到五楼走廊的时候,看见陈庄信的门半掩着。
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他的门永远是关着的。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从包里翻出钥匙,但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王瑷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手里捏着钥匙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那咳嗽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了。
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往门口来。
门拉开了。
陈庄信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额角有一层薄汗。
他看见王瑷,愣了一下。
“你生病了?”王瑷问。
既是邻居又是房东,过问一句也是应该的。
陈庄信摇了摇头:“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嘴唇干得起皮,两颊有红晕。
感冒发烧!
有点生活常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王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屋,没关门。
过了一分钟,她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小盒药片。
“退烧的。”她说,递过去。
陈庄信低头看着那杯水和药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接了过去,把药片丢进嘴里,就着水吞了。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杯子里的水少了大半。
“多少度?”王瑷问。
“没量。”
王瑷又看了他一眼。
她转身回屋,这回拿了一根体温计出来。
玻璃管体温计,银色的水银柱。
陈庄信看着那根体温计,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接过来,夹在腋下,靠在门框上等着。
王瑷站在自己门口,也不看他,就看走廊尽头那扇铁窗。
窗外阳光很好,把对面楼的墙照得暖洋洋的。
过了几分钟,他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了一眼。
“三十八度七。”他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报别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