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但街上还有一些摊子在收尾,有几个卖宵夜的推车还在亮着灯。
王瑷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高岗问。
“没什么。”她看着街对面的一家糖水铺,招牌亮着,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就是想起第一次带你去许记的时候。”
高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家糖水铺不是许记,但招牌的样式有点像。
“那时候你刚从剧团出来,”王瑷继续往前走,“身上就一个背包,一只木箱。我带你去吃糖水,你点了一碗芝麻糊,吃得特别认真。”
“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土?”
“不土。”王瑷笑了一声,“但你吃东西的样子很老实。”
其实不是老实,而是纯真。
满眼清澈,身上都是对未来的憧憬,白嫩的娃娃脸,又帅又可爱。
“老实?”高岗快走两步跟上她,“我哪里老实了?”
“你哪里都老实。”王瑷偏头看了他一眼,“现在也没变。”
高岗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旺角的夜风灌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王瑷靠着他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高岗。”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王瑷想了想措辞,“再过些年,你会做什么?”
高岗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演戏。能演就继续演。不能演就教拳。陈振说等他退休了,武馆可以让我接手。”
“那如果一直演不上大角色呢?”
“那就演小角色。”高岗的语气很坦然,“小角色也是角色。有两句台词就演两句,有一句就演一句。没有台词就做替身。能做就做。”
王瑷看着他。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还是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亮。
“你呢?”高岗转过头来问她,“你会一直做警察?”
“会。”王瑷点头,“至少现在没想过不做。”
“那就做。”高岗说,“你做你的警察,我演我的戏。你做不动了,我养你。我演不动了,你养我。”
“你想的这么清楚啊。”
“过日子嘛。”高岗笑了一声,“不想清楚怎么行。”
王瑷没接话。
她把手伸过去,牵住了他的。
两个人沿着弥敦道慢慢走,街两边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茶餐厅的招牌、便利店的灯牌、报摊上挂着的八卦周刊封面,花花绿绿的一片。
红绿灯跳了。
两个人牵着手过了马路,往码头方向走。
渡轮已经收班了,但天星小轮还有最后一班。
他们上了船,坐在靠边的位置。
维港的夜风灌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对岸的九龙灯火通明,星星点点的光落在水面上,像一把碎金。
王瑷靠着高岗的肩膀,看着对岸的灯火。
高岗的手环着她的腰,拇指搁在她腰侧,安安静静的。
船慢慢行驶。
维港的风很大,吹得王瑷的头发往后翻。
高岗侧了侧身,把风挡在外面。
两个人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船靠岸的时候,高岗站起来,把手伸过去。
王瑷把手搁在他掌心里,两个人一起下了船,走进九龙的夜色里。
后来的事,后来再说。
现在,他们在一条船上,往同一个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