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街的夜是浸在霓虹里的。
红红绿绿的灯牌从街这头挂到那头,把油麻地这一截照得半明半暗,像一碗兑了太多水的红豆沙,浑浊中透着甜腻。
油炸臭豆腐的焦香、海风灌进来的咸腥、还有老旧排风扇吐出的油烟,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王瑷微微皱了皱鼻子,五感太灵有时候也是一种负累。
身旁的阿怡浑然不觉,正举着一串咖喱鱼蛋吃得眉飞色舞。
“阿瑷你快看那个摊子,糖葱饼啊,好久没见过了——”
王瑷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却在半路被截住了。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花衬衫,半卷的头发油亮亮地贴在耳侧,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明明是夜里,却带着墨镜。
他正歪着头听旁边的小弟说话,嘴角咧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笑得没什么来由,却让人后背发凉。
王瑷的步子顿了一瞬。
那人身边的小弟忽然偏过头来,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王瑷身上时像被钉住了似的。
他扯了扯花衬衫的袖子,嘴巴凑过去,声音不大,但王瑷的耳朵一字不落:“九哥,你看,靓女哎。”
墨镜男转了过来。
隔着一条街的烟火气和嘈杂人声,王瑷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是一种很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兴奋,像小孩子看见了一只漂亮的蝴蝶,脑子里想的只有怎么把它捏在手里。
她下意识往阿怡身前挪了半步,护住她。
王九已经笑起来了。
他笑的时候声音很有辨识度,嘻嘻哈哈的,音调往上飘,像什么东西在铁皮上刮。
他带着三四个小弟大摇大摆穿过街心,摩托车和行人都给他让路,仿佛庙街是他家客厅。
“喂,靓女。”他停在两步外,歪着脑袋打量王瑷,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狭长的眼。“一个人逛街啊?庙街晚上好杂的,要不要九哥陪你啊?”
他的目光从王瑷的脸滑到肩膀,再到腰,不加遮掩。阿怡在王瑷身后攥紧了她的衣角,呼吸都紧了。
王瑷没动。她的脸是冷的,白得像月光落在瓷面上,一双眼睛沉静地看过去,没什么表情,却让王九的笑意更深了。
“哦,还带了个朋友。”王九偏头看了一眼阿怡,又迅速把目光收回,重新落在王瑷身上,像在端详一件成色极好的玉器。“虽然你朋友也挺靓的,但是呢,跟你站在一起……”
他啧了一声,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惋惜:“没得比。”
这话说得阿怡偷偷瞪他,但王九浑然不觉,甚至往前逼了一步。
王瑷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跌打酒,还有一股廉价古龙水盖不住的铁锈气。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
“这么冷淡啊?”王九偏要惹她,笑嘻嘻地伸手,像是要去碰她的下巴。“冷面美人才有味道嘛,九哥最中意——”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随即铁棍横在王九和王瑷之间,硬生生把他逼退了半步。
十二少。
他来得很快,额角还有一层薄汗,微卷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
手里的铁棍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贴纸,像是哪个小孩随手画的星星。
他站在王瑷身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膀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王九。”十二少冷声道“庙街是虎哥的地头,你带这么多人进来,不打招呼,想怎样?”
王九的笑没变,但眼神变了。墨镜后面那双眼睛眯起来,像蛇打量猎物的姿势。
“十二少,什么时候轮到你跟我讲话?”他歪头看了看十二少身后的王瑷,嘴角咧得更开了。“哦——英雄救美?你们架势堂几时做埋保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