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交手,在废弃厂房。
甫光提前到了,把那几盏还能亮的灯都打开了,惨白的光照着满地的灰尘和锈迹斑斑的机器。
他不喜欢这里,太脏了,但他需要这个场地。
空旷,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
她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深色的卫衣,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得发亮的后颈。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猫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看了一眼厂房的格局,目光扫过那些机器、管道、堆在角落的废料,然后落在甫光身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厂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更像是厌烦。
像一个每天都被同一个推销员敲门的住户,终于忍不住开了门,想问他到底要卖什么。
……
甫光没有回答。
他站在一盏灯下面,白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冷淡的光。
他先动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慢慢缩短距离,而是直接朝她走过去,步伐稳健,不快不慢,像一头确定了猎物不会有帮手的猎豹。
王瑷退了一步,很快,几乎是本能。
她不喜欢被人靠近,这是她在无数次交手中形成的习惯——保持距离,不要让人近身。
甫光加快了步伐。
她继续退,但厂房再大也有尽头,她的后背很快就要碰到墙壁了。
她忽然朝左边闪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甫光的手从她肩膀旁边擦过去,差一点就抓住了。
两人拉开距离,她对峙了几秒,忽然手一扬。
一道银光闪过。
甫光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偏头躲开,那道光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去,钉在身后的铁皮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一枚硬币,边缘嵌进了铁皮,整整一半都没了进去。
他愣了一秒。
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他早就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每次交手,她的动作都带着一种预留的余量,像是在等什么,在留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她在等他用全力,她在留暗器。
……
王瑷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枚硬币,银白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没有扔出去,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甫光,像在说“你再过来试试”。
甫光看着她,忽然笑了。
眼底有了光的、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惊喜的笑。
他站直了身体,把西装扣子解开一颗。
“暗器?”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你还会这个?”
王瑷没理他,手里的硬币转了个方向,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随时可以出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好像手里拿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枚普通的零钱,正好用来打发一个烦人的推销员。
甫光的笑收了回去,但不是消失,是沉下去了,沉到眼底,变成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的脚步重新动起来,这一次不像猎豹了,像水,无声无息地漫过来,没有固定的方向,却无处不在。
王瑷的硬币出手了。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两枚,一前一后,第一枚打向他的左肩,第二枚跟着第一枚的轨迹,封住了他躲闪的路线。
甫光没有躲,他伸手接住了第一枚,白手套的掌心被硬币的冲击力砸得凹陷了一块,但他的手指稳稳地合拢了。
第二枚偏了一点点,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去,把他的外套袖子划了一道口子。
王瑷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甫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那道口子像一张嘴,咧着,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破口,然后抬起头,看着王瑷,目光里的温度变了。
他松开手指,接住的那枚硬币从白手套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去了。
“我小看你了。”他说。
王瑷没有接话。
她看着他,确定他不会再过来。
她转身,朝厂房的另一个出口走去,脚步不快不慢,不像逃跑,像下班。
……
甫光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去。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她留下的脚印,薄薄的灰尘上印着她鞋底的纹路,清晰的,像一幅地图。
他在厂房里站了很久,久的从屋顶破洞里漏进来的月光移了位置。
然后他弯下腰,把地上那枚滚到角落里的硬币捡起来,用白手套仔细地擦干净,放进了口袋里。
墙上那一枚,莆光取下来的时候眉头微挑,好大的力气。
口袋里有上次那枚,加上这三枚,四枚了。
……
莆光走出厂房,阿亮和阿龙在车旁边等着,看见他袖子上的破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阿亮张了张嘴想问,被阿龙拉了一下衣角,闭了嘴。
甫光走到车边,拉开车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阿龙。”
“大哥。”
“回去之后,给我找一些硬币来。新的旧的都要。”
阿龙应了一声,没敢问用来干什么。
……
车上,甫光把那四枚硬币从口袋里拿出来,并排放在膝盖上。
他戴着手套的指尖在硬币上轻轻抚过。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照进来,硬币的表面反射着变幻的光,红的,绿的,紫的。
阿光从后视镜里看见大哥在玩硬币,觉得今晚的气氛不太对。
……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甫光下了车,没有进屋,站在游泳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