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画面散去。
车厢里,一滴泪珠顺着黛安的脸颊滚落下来。
“还有四天……”
“再过四天,基拉祈就要重新睡着了,一睡就是一千年。”
“彗星的能量一消失,他的野心也就……到头了。”
她胡乱抹掉眼泪,声音轻得几乎是自言自语。
“他会变回来的……一定会变回我原来认识的那个巴特勒……”
那句话飘在空气里,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小遥攥了攥手心,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起一条毯子,悄声退出了房车。
接下来的两天,快乐成了旅途的主旋律。
房车穿行在陡峭的山谷间,又驶过铺满野花的广阔草地,车轮把所有烦恼都甩在了身后。
天边,一黑一白两个影子不远不近地缀着——火箭队的热气球,还有阿勃梭鲁。
“轰隆——”
车身猛地一沉,在一片泥泞的沼泽地里突然熄了火。
“搞什么啊,偏偏是这种地方!”
小刚钻到车底看了一圈,爬出来,一脸的无可奈何。
“陷得太深,推吧!”
于是,房车后面,几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一、二、三——推!”
小智憋红了脸,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加油啊!”
小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用肩膀死死顶住车尾。
小胜和基拉祈有样学样,两个小不点绕到巨大的轮胎边,用小手使劲推着,轮胎却纹丝不动。
“噗——”
一声闷响,车轮在泥地里疯狂空转,甩出大片的泥浆,糊了所有人满头满脸。
车后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泥点子,活脱脱几个泥人。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你的脸!都花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
笑声在山谷里传得很远,连空气里的阴霾都被冲淡了不少。
夜晚,一行人在湖边扎营。
小智不知从哪找来几块扁平的石头,正教小胜和基拉祈打水漂。
“看好了,手腕要这么甩!”
“咻——”
石片贴着水面,轻巧地连跳了七八下,才一头扎进水里。
“哇!好厉害!”
小胜和基拉祈的眼睛都亮了。
小胜抓起一块石头学着丢出去,结果只听扑通一声,石头直直沉底,溅了他自己一脸水花。
“哈哈哈,小胜你好笨哦!”
基拉祈绕着他打转,笑声清脆得能传出老远。
欢笑声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喧闹停歇,所有人抬头,都能看到天上那颗越发明亮的彗星,静静地悬挂着。
小胜望着基拉祈在月下飞舞的快乐身影,脸上的笑容会不经意地淡去。
等大家都睡下,小遥总会一个人走到湖边,借着月光,默默地折下七夜许愿星的一个角。
又一个角。
【全球讨论区】
“呜呜呜,这段公路旅行也太美好了吧!这才是宝可梦旅行的味儿啊!一起闹一起笑,一起克服困难!”
“楼上的别傻笑了,没看到吗?笑得越开心,后面的刀子就越狠!这全是铺垫啊我哭死!”
“小胜和基拉祈打水漂那里,我真的扛不住了……多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啊。”
“火箭队和阿勃梭鲁:主打一个默默守护。薪水没有,陪伴到位。”
【合众地区,飞云市,某画廊内】
飞云道馆的馆主,艺术家柏格,正对着巨大的画布,却一笔未动。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天幕牢牢吸住了。
“太美了……这……这是至高的艺术!”
他由衷地赞叹,双眼放光,那是灵感在燃烧。
他的助手满脸不解:
“柏格先生,他们都成泥猴了,这哪里美了?”
“你不懂!你不懂!”
柏格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看那溅起的泥点!那是何等不受拘束的笔触!再看那狼狈的笑脸!那是灵魂最本真的色彩!”
“他们没有被困境击垮,反而在泥泞中绽放出了生命力这件杰作!”
他的视线转向湖边打水漂的剪影,目光变得迷离。
“光与影的交错……欢乐与离别的倒计时……这就是艺术的真谛!在最绚烂的刹那,已经预告了凋零的宿命。”
“观众们会哭,是因为他们在这段旅程中,看到了自己生命里那些抓不住、却又无比珍贵的吉光片羽。”
“啊!我的灵感!我的灵感要爆炸了!这场旅行本身,就是一幅用时间作画的动态油画,每一帧都张力十足!”
“基拉祈是画中最亮的那抹星芒,而那即将到来的别离,则是将这幅画彻底升华的,最深沉的底色!”
【橙华道馆的家中】
美津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活,却迟迟没动。
她的目光全落在天幕上那个小泥猴似的女儿身上。
看到小遥不管不顾地推车,然后和大家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美津子先是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孩子真是的。”
当画面转到夜晚,小遥独自在湖边折起许愿星,脸上那份藏不住的忧愁,也让美津子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千里沉声开口。
“她是在替小胜难过。”
“是啊。”
美津子的眼眶有点湿。
“她总是这样,把什么担心都藏在自己心里,想照顾好所有人。”
“又希望弟弟能多开心一会儿,又怕看到他最后伤心的样子。”
“这份温柔啊,是她的好处,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地方。”
美津子看着天幕上,小胜和基拉祈亲密无间的身影。
“真希望……这场旅行能再长一点。”
“那孩子,从小就没什么同龄的朋友,能让这份快乐再多留一会儿,也好啊……”
【伽勒尔地区,拳关市】
奇巴纳正调整着洛托姆手机的角度,费劲地想把自己和天幕上的泥人小智框进同一个画面里。
“oK,搞定。”
他咔嚓拍完照,这才饶有兴致地刷起了弹幕。
“刀子?哈,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冲着镜头露出招牌式的笑容,活脱脱一个正在直播的网红。
“最棒的对战,总是在最激烈的时候分出高下。”
“最顶级的旅行,也当然要有曲终人散的那一天啊。”
“要是从头到尾都只有晴天和下午茶,那才叫无聊呢!”
“你们说对吧,我的粉丝们?”
他看着屏幕上小智他们狼狈推车的样子,眼里反而冒着光。
“看到没,就是这种瞬间!被泥点子糊了一脸,下一秒还能一起爆笑!”
“这才是值得用洛托姆手机记录下来的、最顶级的帅气啊!比我在暴风雨里干掉丹帝那时候还帅!”
“这张照片要是发出去,点赞数绝对爆表!”
对他来说,所谓的刀子,不过是让这段旅程的余味更加醇厚的最佳调味料罢了。
【合众地区,某片森林深处】
N闭着眼,在聆听。
风中传来了基拉祈打水漂时的笑声,清脆,纯净,源自灵魂深处的喜悦。
传来了小胜的心跳,在与同伴玩闹时,那份被填满的雀跃。
也传来了远方山巅上,阿勃梭鲁那混杂着忧虑与使命的沉重呼吸。
“为什么……”
N睁开双眼。
“为什么这样纯粹的快乐,偏偏都如此短暂?”
他看着天幕上的张张笑脸,又扫过弹幕里那些关于刀子的词句。
“人类为这短暂的相遇谱写诗篇,为那注定的离别流下眼泪。”
“可对宝可梦而言呢?”
“每一次的全心托付,换来的可能是一千年的等待,或是一场无妄之灾。”
N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心中的天平又一次摇晃。
“这真的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