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唐家真的公开撕破脸,再联手那个该死的正午传媒,把他那些年吃软饭、搞破鞋的烂账全都抖出来……
他连最后一点立足之地,都会化为乌有。
在唐佳丽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注视下,罗列的手抖得跟得了病一样,拿起笔,在那份净身出户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原本以为,主动提离婚是自己翻盘的最后一张牌。
直到他签完字,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唐佳丽早就巴不得甩掉他这个名声臭大街的累赘了。
他自以为是的精明算盘,不过是亲手推倒了压死自己的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想靠离婚去挽回乐芸,可净身出户的他,现在兜比脸都干净,若不是还有一点积蓄,都快活不下去了。
他想保住自己在香江的基本盘,可唐家跟他划清界限之后,这个圈子里,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罗列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在跟某一个人斗。
他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给死死地兜住了。
这张网里,有郑妮在圈子里的人脉,有《正午日报》那杀人不见血的笔杆子,有唐家为了自保断尾求生的决绝,更有整个圈子趋利避害的冷眼旁观。
他找不到敌人。
甚至,那个在背后轻描淡写拨弄着这一切的陈维正,他连见对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比他小了快二十岁的年轻人,仅仅是递了一张照片,登了一篇不点名的短文,就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将他在香江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名利、家室、人脉与所有算计,一根一根,抽得干干净净。
几天后,九龙一间阴暗逼仄的出租屋里。
罗列整个人瘫在破旧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张催缴房租的单据。
片约没了,通告断了,人脉散了,乐芸联系不上了,家也没了。
他手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烟灰撒了满桌,他也懒得去擦。
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他呆呆地盯着桌上那份已经泛黄的《正午日报》。
报纸上,从头到尾,连他罗列的名字都没提过一个字。
但他这一辈子,已经彻彻底底地完了。
罗列在香江接不到活,唯一的退路,就是回宝岛。
为啥不去内地?
内地现在是他头号社死现场。
他骗人家小姑娘的事,在《正午日报》那种全港都看的报纸上捅了出来,虽然没点名,但跟指着鼻子骂没区别。
这事早就传回内地去了。
他要是敢回去,那帮子文化人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为了一个过气的香江武打演员,去得罪一个差点被毁掉前程的内地姑娘?
没人会干这种蠢事。
所以,只能去宝岛。
他在宝岛还有点老关系,邵氏时期合作过的制片人、导演,总有人念旧情,愿意给他一口饭吃。
可他不知道,他前脚刚动了心思,后脚就有人把消息递给了郑妮。
郑妮在宝岛的人脉,比罗列那点武行关系广到天上去了。
她自己守寡一年多,比谁都清楚一个女人被人骗了之后,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种渣男,她怎么可能让他换个地方继续逍遥快活?
她在宝岛出道,跟邓丽珺同台唱过歌,跟凤飞飞是能坐下来喝茶聊天的朋友。
整个宝岛演艺圈,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妮姐”。
她没搞什么大动作,就是在电话里,跟台北几个相熟的老制片人“随口”提了一句。
“哎,听说罗列最近在宝岛找活干?他这个人……在内地骗小姑娘那事,闹得挺难看的,你们多留个心眼。”
这话都不需要传遍宝岛。
只需要传到两三个制片人的耳朵里,就够了。
宝岛的制片人最怕什么?
怕戏拍完了,因为演员的破事,被舆论牵连,最后播不出去。
钱打了水漂,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所以,罗列的宝岛之路,还没开始,就断了。
他打过去的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就是客客气气地打哈哈。
“罗哥啊,最近行情不好,没开新戏啊。”
“哎呀,真不巧,角色都定满了,下次,下次一定!”
罗列在香江待不下去,在宝岛也接不到活,他被逼到了绝路上。
最后的退路,只剩下回内地找机会。
他知道回去就是找死,可人被逼到份上,明知是屎也得尝一口,万一是巧克力味的呢?
他收拾了点积蓄,坐上了回内地的火车。
乐芸很快就知道了罗列回内地的消息。
她这时候早就想明白了,自己当初有多傻,差点就跟了一个什么样的货色。
心里那股火,正没地方发呢。
她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吗?
完全不需要。
就在剧组的一次聚餐上,一个导演开玩笑地问她:“小乐,你那个香江的大明星朋友呢?怎么没动静了?”
乐芸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平淡。
“哦,罗列啊。他跟我说他在香江没结婚,要带我回去就办手续,明媒正娶。后来我才知道,他老婆孩子都在香江呢,孩子比我都大。”
一桌子人,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这话传出去,比任何官方封杀令都管用。
内地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一个香江老演员,仗着信息不通,跑来内地骗黄花大闺女。
这事传开,罗列在内地也彻底待不住了。
他走到哪,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进入了漫长的、看不到头的下坠。
第一年,他还在四处找活干。
今天求这个制片,明天托那个导演。
电话打出去,十个有八个直接挂断。
偶尔接到一个角色,要么是没几句台词的龙套,要么就是背景板里的一张脸。
片酬少得可怜,连他住招待所的钱都不够。
第二年,他开始吃老本。
净身出户,唐佳丽那边的钱一分没拿到,但他自己在邵氏混了二十年,多少有点积蓄。
可那点钱,经不住坐吃山空。
他开始卖东西。